两个小时。
仅仅两个小时。
他一个齐装满员、严阵以待的加强团,甚至连蓝军的主力影子都没摸到。
自己的指挥所,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家摸上来,插了白旗。
那种感觉,不是愤怒,不是沮丧。
是一种冰冷的、彻骨的荒谬感和……恐惧。
对自己篤信了一辈子的战爭模式的恐惧。
指挥所里死寂一片。
只有外面哗哗的雨声,和电台里持续的忙音。
王卫国收起枪,对吴团长敬了一个礼。
“感谢配合演习。我们会儘快提交详细的对抗復盘报告。”
说完,他带著队员,转身退入雨幕。
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留下满屋呆若木鸡的红军指挥员。
和沙盘中央,那面刺眼的小小白旗。
演习提前终止。
消息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整个演习指挥部,进而震动了整个军区。
“斩首”行动的过程细节被严格保密。
但结果无法掩盖:一个王牌加强团,在占据绝对兵力地利优势的情况下,被一支数十人的蓝军分队,在极短时间內“瘫痪”了指挥中枢。
最初的譁然和质疑过后,是更深沉的寂静和反思。
陈祁峰副司令员在事后召开的专项復盘会上,只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对著所有与会將领:“都看到了这就是未来可能发生的战爭形態之一。我们准备好了吗”
第二句,是对著王卫国:“你的『磨刀石』,第一把,磨得不错。下一把,要更硬。”
没有褒奖,没有批评。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其中的分量。
吴团长在会后独自找到王卫国。
这位铁打的汉子,眼睛里有血丝,但更多的是困惑和一种急於寻求答案的迫切。
“王主任…不,王教官。”他改了称呼,语气乾涩。
“能不能…告诉我,我们到底输在哪儿除了…你们摸上来那一下。”
王卫国请他坐下,摊开了自己绘製的简易復盘图。
“吴团长,你们的防线没有漏洞,士兵也很尽责。”
“你们输在两点。”
“第一,思维定式。你们所有的部署、预案,都是基於『敌人会从地面来,会强攻,会试图切断我们』这种传统模式。当我们不按这个模式走时,你们的预警体系就失效了。”
“第二,体系依赖。你们过於依赖完整的指挥通信链和既定的巡逻警戒模式。当通讯被干扰,当渗透路径超出你们预设的警戒范围,整个体系的反应就变得迟缓、僵硬。”
他指著地图上那个断崖。
“这里,你们认为天险,只放了两个哨兵,还是固定哨。在暴雨夜里,他们的观察能力几乎为零。”
“而我们,恰好选择了这里,利用了天气。”
吴团长听著,脸上的肌肉抽动。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王卫国点头。
“但也这么难。难在打破自己习惯了二十年的东西。”
吴团长沉默了许久,重重嘆了口气。
“服了。我老吴…服了。”
他站起身,向王卫国敬了个礼。
“下次演习,我们还当对手。到时候,你们这套,不一定好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