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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三河口(八千四百字)(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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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琵琶把药汤往甲板上一洒,等了几分钟,船吱嘎嘎响了。

船底生出一大片稀碎的绒毛,在水里缓缓蠕动,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水草挂在了船上。

郑琵琶一笑:“这船懒,平时总喜欢睡觉,一般人叫不动。

睡着的时候,这船不会动,只能拿桨划,劳烦福爷给准备三百斤菜籽油,这一来一回应该够了。”油准备好了,郑琵琶拿着一个勺子,往甲板上浇了一勺,吩咐舵手一打舵轮,船不用划桨,直接走了。开始的时候速度不快,等在港池里溜了十来分钟,这艘船的状态来了,速度不比赵隆君差。郑琵琶提醒张来福:“趁着药效还在,想去哪,咱们赶紧出发。”

李运生觉得有点仓促:“咱们去三河口做生意,怎么也得带点货去,不能空着两只手吧?”丁喜旺告诉李运生:“运爷,咱什么都不用带,带钱就行,有不少人专门去三河口买东西,那里的东西很便宜,以前窝窝镇上的人都能买得起。”

张来福、李运生、丁喜旺和郑琵琶,一行四人上了船,前往三河口。

这艘船挑的确实不赖,逆流而上,越走越快。

走到半途,药劲过了,船差点睡着,幸亏李运生早有准备,身上带着成药,熬好了药,给船喝了一剂,小船打起精神,用了不到五天时间,到了三河口。

这一路上张来福都在研究《壶经》,觉得时间一点都不漫长。

到了三河口,张来福还觉得旅途有些短暂。

雨绢河在此地和朔南江交汇,交汇过后,雨绢河水量变大,河面变宽,转道向南,变成了织水河。朔南江是大河,河道基本没有变化。

雨绢河,织水河,朔南江三河汇合于此,因而此地得名三河口。

三河口这个地方的规模比县要大,比城市要小,张来福到了三河口的合穗码头,把船靠了岸,给了缆工费,也给了泊船钱,还专门给了码头的管事一笔小费,让他把船照顾一下。

一行四人出了码头,在街上转了一圈,张来福没看见几家铺子,却发现这街上摆摊儿卖东西的人特别多。

有卖瓷器的,有卖字画的,有卖茶叶的,有卖白糖的,还有卖绸缎的。

有些东西不适合摆摊卖,尤其是绸缎,怕灰怕潮,哪经得起风吹日晒这么折腾?

张来福是懂绸缎的人,看到一个摊子,还点评了两句:“这摊子搭得也真小气,连个棚子都没有,这卖的一看就不是正经绸缎,这个”

奇怪,这摊子卖的绸缎,好像不是假货。

他在摊子旁边站了一会,摊主赶紧过来招呼生意:“客爷,正宗的青白平绸,您想要几尺,我给您算便宜些。”

张来福问了下价钱:“多少钱一尺?”

摊主回话:“今天我出摊晚,到现在还没开张,我也不跟您争那一文两文,就跟您说一整数,二十二个大子一尺,您看合适不?”

张来福一愣:“你要多少钱?”

摊主面露难色:“爷,这是正经的平绸,二十二个大子真不贵了。”

二十二个大子确实不贵,这地方卖的也确实是正经平绸。

张来福识货,在绫罗城,像这种成色的平绸,零售能卖到五六十个大子,一匹布下来得卖十七八块大洋他这儿的价钱折了一半不止,东西确实便宜。

看来三河口这地方丝绸产量挺高,绸布在这还真卖不上价钱。

可既然卖不上价钱,商人为什么不来这进货呢?

那两名西地商人想要的绸缎里正好有平绸,柳绮云备货那么辛苦,还不如就直接在这买了。“二十二个大子一尺,四百尺一匹,算起来是不到七块大洋一匹,没错吧?”

摊主搓搓手:“这个,是没错”

张来福想全包了:“你这一共有多少匹?”

摊主抿抿嘴唇:“我这,没有”

张来福看着摊主的态度奇怪:“我这跟你做生意呢,你干嘛吞吞吐吐的?”

丁喜旺也在旁边帮腔:“我们掌柜的要跟你做大生意,你有多少赶紧报个数,咱们再算价钱。”摊主抿抿嘴唇:“客爷,您想要多少?”

张来福回忆了一下货单上的货量,好像有几十匹,具体数忘了,但这么便宜的绸布,多买肯定不吃亏。“我想要五十匹,你有吗?”

摊主咬了咬牙,低着头小声说道:“客爷,您上别家看看去,我这没有。”

“那你有多少匹?”

“我这,一匹都没有。”

张来福一皱眉,没有说话。

丁喜旺指着摊子后边立着的绸布:“你这什么意思?这么多布都在这摆着你说一匹没有?我们找你做生意,你还在这藏着掖着?你是故意给我们难看是吧?”

摊主有点害怕了:“客爷,我没那意思,您要在我这买布,买几尺都行,买个三两丈也好说,但您成匹的买肯定不行,我这是一番好意。”

“你这叫什么好意?”丁喜旺生气了,还要跟摊主理论。

张来福拦住丁喜旺:“做生意两厢情愿,人家不卖就算了。”

丁喜旺气不过,走在路上还在抱怨:“我算长了见识了摆摊的见多了,还头一回听说多买不卖的。”郑琵琶叹了口气:“难呀,都难呀。”

张来福问郑琵琶:“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郑琵琶摇摇头:“看不出来,我也没来过三河口,可能这地方就这风俗。”

李运生回头看了摊主一眼,摊主也在往他这边张望。

“来福,我觉得他这人面相不错,他可能真是一片好意,卖绸布的摊子这么多咱们再去别处看看。”张来福接连去了好几家摊子,问出来结果都一样。

论尺买,绸布都不贵,论匹买,都说没货。

丁喜旺也没脾气了:“看来还真是这个风俗。”

眼看到了晚上,一群人找个客栈住了下来,这的客栈可真不便宜,一间上房五块大洋,张来福要了两间上房,倒不是说住不起,两人一间,彼此有个照应,尤其是老郑,身边必须得有人看着,要不他说跑就跑。光有住不行,还得找吃的,客栈里一桌饭菜,两荤两素,一盘子馒头,两块大洋。

丁喜旺看着清汤寡水的菜盘,实在吃不下去:“两块大洋就吃这个?在窝窝县,两块大洋能吃半个月。张来福突然问了一句:“两块大洋吃一顿,一匹绸缎能吃几顿?”

丁喜旺一算这账,吓了一跳:“要都吃这样的,一匹绸缎也就够吃个三顿。”

“这还没算住的钱,”郑琵琶咬了一口馒头,“连吃带住算下来,不管再怎么省,这些卖布的也扛不了几天,所以说不容易呀,他们是真不容易呀。”

“扛不住活该!”丁喜旺哼了一声,“把布卖了,赶紧走人呀!大笔买卖上门了,他们还不做!”李运生站在窗边往窗下看:“倒也不一定不做。”

张来福来到窗边也看了一眼,一个人赶着一辆大车,车上堆满了绸缎,正在街上走。

丁喜旺见了,更生气了:“这他娘什么意思?咱们买就没货,他们买怎么就有货了?我得下去问问。”“别急,”张来福拽住了丁喜旺,“一会一块下去看看,看看就行。”

四人吃完了晚饭,到街上走了一圈,有不少摊主已经清了货,正在收拾摊子。

第一家摊主还没出货,朝着张来福这边看了一眼,又赶紧把头低下来了。

张来福没理会这位摊主,等往回走的时候,丁喜旺小声说了一句:“标统,有人跟着咱们。”张来福不动声色:“我知道了,不用理他。”

回了客栈,到了九点多钟,张来福正要睡下,忽听有人叫门。

郑琵琶拿起琵琶,手指搭在琴弦上,随时准备出手。

张来福来到门前,打开房门一看,站在门前的正是那家摊主。

“你怎么来了?谁告诉你我住这?”

摊主说了实话:“我偷偷跟着您,知道您住这家店,我是想找您来说生意。”

“里边说。”张来福让摊主进了门,还给他倒了杯茶。

摊主喝了茶,壮足了胆子:“客爷,白天跟您说没货,那是我骗您,我这有三十八匹平绸,您要不?”张来福也没问他白天的时候为什么撒谎,他接着往下说生意:“我要,还是之前那个价钱吧?我记得是不到七块一匹。”

摊主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出货:“咱也别不到七块了,只要您要了,我按六块钱一匹全都给您,只要您答应了,我马上卸货。”

张来福点点头:“我答应了,你别把货卸在这,我带船来的,你直接给我送到船上。”

一听这话,摊主又把头低下了:“码头我送不了,这货如果您要,咱就在这交货,就在这算钱。”张来福不解:“为什么不能送到码头?”

“您别问了,我有难处,咱就在这卸货,您要还是不要吧?”

张来福答应了:“就在这卸货,咱们当场算钱。”

摊主把三十八匹平绸全送到了客房,张来福当场把二百二十八块大洋交给了摊主。

摊主收了钱,满脸都是喜色,他把大洋收好,先跟张来福说了一句:“客爷,钱货两清,这批货以后要是有别的什么事情,咱可不能找后账。”

张来福仔细检查过这些绸缎,成色上没有任何问题:“你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摊主吞吞吐吐也不说缘由,只是叮嘱张来福:“客爷,您明天最好天不亮就上路,把绸布带到船上,赶紧走吧。”

郑琵琶笑了笑:“你这人可真怪,既是让我们赶紧走,为什么不把绸布送到船上去?”

“我,我不能去码头,我有难处,我就是……”摊主没说出来是什么难处,赶紧离开了客栈。郑琵琶抱着琵琶,揉了揉琴弦:“福爷,看来这回你又找对人了。”

张来福点点头:“是找对了,可人还没来齐,最要紧的那个人还没来。”

第二天中午,张来福才雇人把绸布送到船上。

街上人都盯着张来福看,好像张来福做了什么要命的事情。

把绸缎送到船上,张来福也没急着启程,回客栈接着住着。

当天下午,有人找上了门。

来人是个男子,看年纪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深青色长袍,戴着一顶礼帽。

没等张来福请他,这人进屋直接坐下了,手指头在桌子上弹了两下,盯着张来福看了好一会。张来福问他:“找我有事?”

男子反问一句:““你是做生意的?刚买了三十八匹平绸?”

这人说话的语气有点生硬,他好像有某种口音,但故意藏住了。

张来福点头:“是,我是做生意的,你怎么知道的?”

男子翘着二郎腿,点了支烟:“别问我怎么知道的,你们先把出仓费交一下。”

张来福一愣:“什么出仓费?我们没用过你们仓库吧?”

男子朝着张来福脸上吐了口烟:“你们没用过,卖给你们绸布那人用过,这钱得你们掏,三十八匹平绸,二十大洋一匹,一共七百六十个大洋。”

张来福吓了一跳:“我买平绸花了二百多大洋,你要七百六?”

男子冷笑一声:“嫌贵啊?嫌贵你把绸布退了去。”

张来福回身关上了房门:“我买的东西,我凭什么退了?”

男子一皱眉:“不想退就交钱,要不你们走不了,连人带绸布都走不了。”

张来福看看郑琵琶:“看见没?这才叫找对人了。”

郑琵琶连连点头:“高明啊高明,这一下就能把事情都问清楚了。”

那名男子一拍桌子:“说什么呢?别扯那些没用的,想把绸布带走就赶紧交钱,我没工夫跟你们磨牙!张来福问那男子:“你是谁的人?”

“问谁呢?”男子站起身,目露凶光看着张来福,“我是县公署的人,这是我们县里的规矩,不服吗?我告诉你们,这钱要是不交,我一会就让人把你们船上的绸缎都扔河里,连船都给你们凿沉了。”张来福笑道:“看你做事这么霸道,肯定不是县公署的人,你是锁江营的吧?”

“你说甚来?我告诉你们,今天不把钱留下,你们谁也甭想走嘞。”男子一着急,说话漏了口音。他上前来扯张来福的衣领,张来福闪身躲过,绕到他背后,把他摁回椅子上,用手堵住了他的嘴。“说话别那么大动静,”张来福满脸都是笑容,“今天就算你把钱留下,你也走不了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