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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秩序,终有瑕缺(1 / 2)

梦泡形成的异空间中,粉色的天幕依旧柔和,彩带飘散。

贾昇听完歌斐木的话,沉默了片刻,而后轻轻嘆了口气。

“我这个人吧,向来下意识地拒绝简单评价一个人是善还是恶。但我想说——你是那种最危险的人。”

歌斐木跪在草地上,双腿膝盖处的枪伤还在向外渗血,將身下的青草染成暗红。他抬起头,平静地注视著贾昇,没有说话。

“不是因为你邪恶。不是因为你贪婪。也不是因为你嗜血。”

他顿了顿:“恰恰相反——你是个好人。”

歌斐木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你真心相信自己做的是对的。”贾昇继续说,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陈述事实般的平静。

“你真心相信自己的选择是正確的。你真心相信,只要目標足够崇高,手段就可以不计代价。而这种人,最可怕。”

歌斐木沉默著。

“我姐那句话说得好啊。”贾昇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踏上命途的,哪有不癲的不然也不可能在偶然间,踏上星神最初由纯粹的信念开闢的命途。”

他转过身,背对著歌斐木,望向远处那辆仍在喷洒彩带的列车。

“而与星神某种特质重叠、在命途上越行越远的行者,轻易就可以影响一个城市,乃至一个国家。令使,甚至可以轻鬆地影响一颗星球,乃至一个星系。”

他顿了顿,转过头视线越过歌斐木,投向教堂墙角那处茂密的绿化带。

“我认识一个——”他拖长了语调,“嗯,姑且称之为熟人的傢伙吧。”

绿化带里,斯科特浑身一僵。

他蹲在灌木丛后,透过枝叶的缝隙,对上贾昇的眼睛,心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完了完了被发现了——

贾昇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歌斐木,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是一个自始至终都在践行自己理念的普通人。虽然行事风格確实稍稍不择手段了些,道德上也颇有瑕疵,但至少坦诚。想要什么,就去爭;怕什么,就逃避;恨什么,就去报復。从不掩饰,也从不偽装。”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而不像你。你这样的人,轻易就可以决定无数他那样的普通人的生死。踹死他,未必会比踹死街边一条狗难多少。”

绿化带里,斯科特的嘴角抽了抽。

这……这是在夸他吗还是在损他他怎么听著这么不对劲呢

而且什么叫道德上颇有瑕疵

他的道德哪里有问题了他可是严格按照孤狼家的家训活著的!

但最终他还是选择继续缩在灌木丛里。

贾昇收回视线,最后看了一眼歌斐木。

“但你仍旧將自己摆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张口闭口『公义』,『牺牲』,『未来的希望』——好像只要披上这些光鲜亮丽的词,那些被你当成代价的人,就不是活生生的、会哭会笑会疼的人了。”

歌斐木的目光扫过绿化带,隨即收回。

“『日子短少,多有患难。』”他轻声说,“但患难之后,必有乐园。乐园中会有所有普通人的位置。无需苦痛,无需挣扎,那是一个能够满足一切的乐园,此为秩序。”

“在那里,没有人需要为自己的生存而挣扎,没有人需要为明天的麵包而忧虑,没有人需要为保护自己所爱的人而流血。一切的一切,都会得到满足。这世间终將如秩序未陨前一般,苦痛如同阴影,在烈日下无所遁形。”

贾昇嘆了口气。

“那种乐园,最终绝对会跌向虚无。”

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跪在地上的歌斐木。

“没有痛苦就没有成长,没有挣扎就没有选择,没有代价就没有价值。你把一切都安排好,把所有人都保护起来,让他们活在永恆的满足里那是宠物,是盆栽,是你精心培育的標本。”

他摇了摇头,语气恢復了平常的散漫

“再说什么也是徒劳。对付你这种人,最好的方法就是用拳头来修正,把你的信念和阴谋一起碾碎。粗暴但有效。所以,开打吧。”

歌斐木缓缓站起身,膝盖处的枪伤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血肉重新生长,骨骼重新连接,破损的皮肤重新覆盖,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

他站稳身形,黑色的长袍依旧纤尘不染,脑后的天环散发著柔和而恆定的光晕。

然后,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教堂门口。

那里,万维克正站在台阶上,脑后的天环同样散发著柔和的光晕,注视著剑拔弩张的对峙,注视著这场荒诞婚礼之外的另一场戏码。

“星期日。”歌斐木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你如今,依旧要站在我的对立面吗”

台阶上,万维克注意到歌斐木的目光投向自己,动作微微一僵。

然后,他以一种极其自然,或者说,刻意得极其不自然的动作,伸手捞起自己脑后的天环,举到眼前,试图用天环挡住自己的脸。

一系列动作笨拙得可笑,像是一个小孩在玩捉迷藏时捂住自己的眼睛,以为这样別人就看不到他了。

天环散发著柔和的光晕,將他那张带著促狭笑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然而天环根本遮不住什么。

透过天环中间的圆环,万维克和歌斐木四目相对。

歌斐木:“……”

万维克沉默了一瞬。

铁尔南站在一旁,手中的左轮还指著歌斐木的方向,看到这一幕,眼皮狠狠地跳了跳。

万维克眨了眨眼,索性放下天环,脸上堆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哎呀,別这么看著我嘛,前梦主大人,我们不熟的。”他飞快地开口,语气诚恳得过分,“真的,一点都不熟。我去给你叫星期日。”

说著,他真的捧著那个天环,像拨弄老式旋转號盘电话机一样,伸出食指,开始一圈一圈地拨动天环的边缘。

“嘟——嘟——餵是星期日吗”

他嘴里还配著音,表情认真得好似真的在拨打一通电话,声音也一本正经:,“有人找你。对,就那个穿黑衣服的。什么你问我是谁我是万维克啊,你不记得我了我们可是同——

他顿了顿,看了歌斐木一眼,声音压低了些:“算了算了,你快出来吧,有人等著呢。”

说完,他放下天环,朝歌斐木露出一个“你看我多贴心”的笑容。

歌斐木:“…………”

铁尔南:“……”

他见过无数荒诞的场面,巡海游侠的聚会上,向来什么离谱的人都有。

但眼前这一幕——一个成年人,捧著自己的天环当电话打,还演得如此投入、如此自然。

铁尔南深吸一口气,极力压抑著笑,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克制与冷峻。

但他握著枪的手,还是抖了一下。

ar-214默默移开了视线,肩膀可疑地抖动了一下。

灌木丛后,斯科特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他见过不少抽象的人,但抽象到这种程度的……还真是第三回见。

三月七此时刚好推开教堂的门,探出半个脑袋。

她看到了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