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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自此王师开北伐,安北英名日月长(1 / 2)

端木察动了。

他抽出双戟的那一刻,所有多余的情绪消失了。

不再有犹豫,不再有计算,不再有那个坐在后方冷眼审视全局的统帅。

此刻的端木察,只剩下一个身份。

他的战马嘶鸣着冲出本阵。

五千游骑军紧随其后。

五千生力军,以端木察为锋尖,组成了一个极其狭长的锥形阵。

阵型的宽度被压缩到了极限。

端木察的目标极其清晰。

赵无疆的中军大旗。

那面在风雪中翻卷的安北战旗,就是他此刻唯一的猎物。

他的双戟贴着马颈平举。

左戟稍短,护在身前。

右戟略长,斜指前方。

战马的速度在急剧攀升。

从小跑到疾驰,从疾驰到全速冲锋。

正面战场上,混战的安北骑军与游骑军同时感受到了来自侧后方的剧烈震动。

地面在抖。

马蹄声的频率和重量,与之前所有的冲锋都不同。

赵无疆在那一瞬间转过了头。

他看到了端木察。

确切地说,他看到了一道黑影,正以不可阻挡的姿态,撕裂了战场上层层叠叠的混乱人潮,直直朝他扎了过来。

五千游骑军凝成一道铁流。

锥形阵的最前端,端木察的身影在飞扬的碎雪中忽隐忽现。

赵无疆的瞳孔骤缩。

他没有后退。

“梁至!”

赵无疆的声音穿透了厮杀的喧嚣。

“带三千人,迎上去!”

梁至的反应快得惊人。

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赵无疆的表情。

长矛一挥,身侧的三千安北骑军瞬间从混战中剥离出来,组成一个松散但极具弹性的横阵,迎着端木察的锥形阵正面撞了上去。

而赵无疆自己,只留了不到两千人护卫在侧。

他策马向前,脱离了大旗的庇护。

长刀横在胸前。

刀刃上的血迹已经凝成了暗红色的薄壳,在风中龟裂剥落。

他的目光越过梁至的横阵,死死锁定在端木察身上。

两个统帅的视线在风雪中碰撞。

没有言语。

没有示意。

两匹战马同时加速。

梁至的横阵与端木察的锥形阵在三十步的距离上迎头对撞。

金属碰撞的声音沉闷而密集,战马的惨叫和骑手的怒吼搅在一起。

梁至的横阵被凿开了一个口子。

不大。

但端木察就是从那个口子里钻了进来。

他的左戟横扫,荡开一名安北骑卒捅过来的长矛。

右戟顺势前刺,戟尖贯穿了那骑卒的咽喉。

血雾在他身前炸开。

端木察连眼都没眨。

双戟收回的动作和下一次攻击之间没有任何间隔。

他的右戟在空中划了一道极短的弧线,戟刃切入另一名骑卒的腰甲缝隙。

那骑卒的身体在马背上折了一下,整个人从腰部断裂,上半截摔在地上,下半截还夹在马鞍里,被受惊的战马拖出了十几步。

端木察的战马没有减速。

他在梁至的横阵中强行撕出一条血路。

身后的游骑军精锐紧紧跟在他的马臀后面,用弯刀和身体将他撕开的口子越撑越大。

梁至的长矛从侧面刺来。

矛尖擦着端木察的肩甲掠过,在玄铁甲片上犁出一道刺耳的金属尖啸。

火星飞溅,照亮了两人之间不到三尺的距离。

端木察头都没偏。

他的目标不是梁至。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人。

梁至试图拦住他。

长矛第二次刺出,这一次瞄准了端木察的战马前胸。

端木察猛然一拉缰绳。

战马前蹄扬起,堪堪避开矛尖。

他的左戟在同一瞬间横劈而出,戟柄重重砸在梁至的矛身上。

巨力传导之下,梁至握矛的双手虎口崩裂。

鲜血顺着矛杆淌下来。

他的战马也被震得侧退了两步。

就这两步的距离。

端木察从他身侧掠过,直冲赵无疆。

两匹战马之间的距离在急速缩短。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赵无疆的长刀先动了。

他没有等端木察冲到面前。

在十步的距离上,赵无疆猛然将身体向前倾压,整个人几乎伏在了马颈上。

长刀从右向左,划出一道极低的弧线。

刀锋贴着马背的高度横扫。

目标是端木察战马的前腿。

端木察的反应快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他在战马全速奔驰的状态下,双腿猛地用力,整个人从马鞍上拔起了半尺。

同时双戟交叉,向下格挡。

“铛!”

赵无疆的长刀被双戟夹住。

刀锋在两柄戟刃之间剧烈震颤,火花四溅。

两匹战马在这一刻擦身而过。

赵无疆的右臂被巨力震得发麻。

他感觉到了端木察双戟传来的力量。

沉重、暴烈。

他勒住缰绳,战马在血泥中打了一个旋。

端木察同样勒马回转。

两人相隔不到五步,面对面停了下来。

端木察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半长发散落了大半,被汗水和飞溅的血浆粘在脸颊上。

那几缕缀着兽骨的皮辫在他脑后晃荡,碰撞出细碎的声响。

他盯着赵无疆。

赵无疆同样盯着他。

两人都没有说话。

端木察先动了。

他的右戟以一个极刁钻的角度刺出。

戟尖不是直来直去,而是在半空中划出了一个微小的弧度,绕过了赵无疆长刀正常格挡的路线,直奔他的面门。

赵无疆偏头。

戟尖擦着他的耳畔掠过,削掉了一缕头发。

他的反击几乎与闪避同步完成。

长刀从下向上撩起。

刀锋划过端木察右臂的前臂护甲外侧。

端木察缩臂回戟。

赵无疆的刀没有切中要害,但刀风在他的小臂甲片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迹。

左戟紧随而至。

端木察的左手戟以一个极短的距离捅了过来,目标是赵无疆持刀手的手腕。

赵无疆的刀柄末端向下一沉,用刀镡的铁护手硬磕了一下那柄左戟。

叮的一声脆响。

左戟被磕偏了半寸。

半寸的距离,让戟尖从赵无疆的手腕旁边滑了过去。

赵无疆的刀顺势前送。

刀锋贴着端木察左戟的戟身一路滑下去,在戟柄与手指的交接处狠狠一绞。

端木察的左手虎口被刀锋切开了一道口子。

鲜血沿着戟柄淌下来,让他的握持出现了一瞬间的松动。

端木察咬紧牙关。

他没有收手。

反而将身体整个前倾,战马向前撞出一步。

这一步的距离让两人之间的空间被压缩到了极限。

在这个距离上,赵无疆的长刀施展不开。

但端木察的双戟更短,更灵活。

双戟同时发动。

左戟横扫赵无疆的肋部。

右戟从上方劈向他的肩膀。

两道攻击一上一下,封死了赵无疆躲闪的空间。

赵无疆没有躲。

他将长刀竖在身前,刀身拍在左戟上,用力量硬生生将左戟荡开了三寸。

右戟劈了下来。

刀背向上一架。

“咚!”

沉闷的撞击声让两人的坐骑同时晃了一下。

赵无疆的手臂被震得发抖,肌肉在铁甲里剧烈痉挛。

他已经打了太久了。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他的长刀不知道砍了多少次。

每一次挥刀都在消耗着他的力量。

而端木察是生力军。

这个认知在赵无疆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但他的刀法没有半分退让。

长刀从格挡的姿态中翻转过来,刀尖以一个极其狡猾的角度向前一送。

这一刀没有用多大的力,但角度刁钻到了极点。

刀尖擦着端木察的颈甲边缘滑过。

端木察的脖子上多了一道血线。

不深。

但血珠渗了出来,沿着甲片的纹路往下淌。

端木察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第一次正视了面前这个对手的刀法。

沉稳。

精准。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每一刀都走的是最短的路线,用的是最省力的方式。

即便在体力衰竭的状态下,这个南朝主将的刀依然稳得可怕。

端木察的攻势更加猛烈了。

双戟的速度陡然提升。

戟刃在空中交织出一片密不透风的网。

左右开弓,上下翻飞。

每一击都带着他全身的力量。

“铛!铛!铛铛铛!”

金铁碰撞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赵无疆的长刀在端木察的双戟风暴中左挡右格。

他的脚步在马镫中微微晃动。

六招。

七招。

八招。

九招过后,赵无疆的刀速终于出现了一丝迟滞。

他的右臂肌肉在铁甲里剧烈抽搐。

长时间高强度搏杀之后,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端木察捕捉到了这一丝破绽。

就在这时。

左翼战场的方向,传来了一阵苍凉而悠长的号角声。

那号角声不属于大鬼国。

那是安北军的集结号。

端木察的耳朵动了一下。

紧接着,右翼的方向也传来了同样的号角声。

两道号角声从左右两侧同时响起,在广袤的雪原上回荡。

端木察的脸色变了。

他在与赵无疆缠斗的间隙中,飞快地扫了一眼左右两翼。

左翼,苏知恩的白龙骑正在与铁桓卫合流。

大片大片的游骑军残兵正在被驱赶、围杀。那支白色的骑军已经完成了战场清扫,正在变换阵型,向主战场的方向收拢。

右翼,苏掠的玄狼骑同样在整队。

那面黑色的狼头战旗高高竖起,旗下的骑兵正沿着一条宽阔的弧线,向主战场的侧后方迂回。

吕长庚的铁桓卫也在移动。

两支各一千人的重骑分队完成了两翼的碾压之后,正在向中间靠拢。

包围圈在收紧。

端木察用了不到两个呼吸的时间完成了所有的判断。

半刻钟。

最多半刻钟。

两翼的安北军就会彻底完成合围。

到那时候,他和他剩余的所有兵力,都会被困在这片雪原上。

一个不留。

端木察收回目光。

他的视线重新落在赵无疆身上。

赵无疆也听到了那些号角声。

他的刀势反而更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