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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5章 趁热(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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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观音这个名字,是她自己取的。

取名的由头,是她七岁那年第一次杀人,用的是半锅滚烫的铁观音茶。

那个被她烫死的男人,是她爹。

她爹不是什么好东西,修真界散修,练的是采补邪功,专挑凡人女子下手。

她娘是被掳来的第一百零九个炉鼎,生下她之后不到三个月就被吸干了元气,剩一张蜡黄的皮包着骨头,死在柴房里。

她爹把尸体随手扔进后山的乱葬坑,回来继续喝茶。

铁观音记得那天的每一个细节。

她爹坐在堂屋里,跷着二郎腿,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铁观音。

茶香弥漫在满是霉味的屋子里,他眯着眼,对七岁的她说:“去,把你娘的铺盖卷烧了,沾了死人味,晦气。回头爹再给你找个新妈。”她去了。

她没有去柴房,她去了厨房。

她踩着板凳够到灶台上的铁壶,壶里是刚烧开的铁观音。

她端着壶,一步一步走回堂屋,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壶嘴冒出的热气熏得她手心发红,她没有松手。

她走到她爹身后,把壶嘴对准他的后脑勺,然后慢慢倾斜手腕。

沸茶浇在头皮上的声音,是“滋啦”一声,然后是肉香——那种肉被烫到半熟时特有的、略带甜腻的香气。

她爹惨叫着从椅子上滚下来,双手抱头在地上打滚,指甲把自己的脸都抓烂了。

她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壶里剩下的茶灌进他嘴里。

“娘说,铁观音要趁热喝。”那是她这辈子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话。

她爹在地上抽搐了半个时辰才断气。

铁观音坐在他旁边,把他的茶壶拿过来,给自己倒了一杯。

杯子里还沾着她爹的口水,她不在意。

她端着茶杯,对着她爹还在微微痉挛的尸体,说了一句她后来奉行了一辈子的话:“这杯茶凉了,不好喝。下次要趁热。”她把茶喝完,把杯子放在她爹的额头上,起身走出了那间破屋子。

那年她七岁。

七岁的铁观音还不叫铁观音,她叫“那个杂种”。

七岁之后,她给自己取了一个新名字,跟那壶茶一个名。

很多年后,修真界提起来这三个字,没有人会联想到茶叶。

他们联想到的,是血,是断骨,是比死更漫长的折磨。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铁观音自己,真的只把这当成泡茶。

沸水冲下去,茶叶才会舒展。

刀子递进去,肉才会开口。

在她眼里,这两件事没有本质区别。

绝命楼开业那天,铁观音穿了一身大红的衣裙,站在门口迎客,笑容热情得像个青楼老鸨。

她身后是一栋三层木楼,雕梁画栋,灯笼高挂,匾额上用血写了三个字:绝命楼。

门口的对联是请人写的,上联是“天不管地不管酒管”,下联是“兴也罢亡也罢喝罢”。

横批:一了百了。

绝命楼不卖酒,卖的是仇人的命。

但命不是直接拿走的,是被做成一道菜,端到客人面前,由客人亲手吃下去。

铁观音发明了一种功法,叫《七情入馔天经》。

这门功法能把人的七情六欲抽出来,凝成食材,然后用最精致的厨艺做成菜品。

吃下这道菜的人,会永久性地被那段情感寄生,夜夜在梦中重新经历受害者最痛苦的瞬间,一遍又一遍,直到发疯,直到自杀,直到把自己的舌头嚼碎了吞下去——因为只有那样,才能堵住喉咙里那声永远不会被人听见的惨叫。

绝命楼开业第一天,来了一个客人。

客人是个中年妇人,凡人之躯,满头白发,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住一张纸。

她拄着一根竹杖,颤颤巍巍地走到柜台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枚下品灵石。

那是她卖了茅草屋换来的全部家当。

“掌柜的,我听说你们这里,能帮人报仇?”老妇人的声音像风吹枯叶。

铁观音坐在柜台后面,修长的双腿翘在桌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小巧的剔骨刀。

她打量着这个穷酸的老妇人,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能。但你的钱不够。一枚下品灵石,只够点杯水。”老妇人把灵石往前推了推:“这是我的全部了。求你。”铁观音放下剔骨刀,身子前倾,手托香腮:“那你说说,你的仇人是谁?有多大的仇?我看看这枚灵石值不值。”

老妇人开始讲。

她的儿子是个散修,给一个筑基修士做随从。

那筑基修士有怪癖,喜欢看人笑。

他把老妇人的儿子吊在房梁上,用两根鱼钩钩住嘴角,往外拉,拉到嘴角裂开,拉到腮帮子被撕烂,拉到整张脸的下半部分像翻开的书页一样挂在脖子上。

他管这个叫“开怀大笑”。

老妇人的儿子被这样折磨了三天才死,死的时候嘴里还塞着那两根鱼钩。

铁观音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站起来,绕过柜台,走到老妇人面前,弯下腰,用袖子轻轻擦去老妇人脸上的泪水。

“老妈妈,这个单子,我接了。灵石你收回去。”老妇人瞪大了眼:“真的?”“真的。不光接你的单子,我还请你留下来,亲手把那人的肉一口一口吃下去。免费。因为你这道菜叫‘白发人送黑发人’,味道太正了。我想收藏。”她笑得眉眼弯弯,像一个终于等到好食材的厨子。

那个筑基修士叫马奎。

铁观音亲自出的手。

绝命楼没有伙计,只有她一个人——兼掌柜、厨子、跑堂和杀手。

她喜欢亲力亲为,因为“食材的鲜度,耽搁一炷香就差了一个境界”。

马奎被抓回来的时候,甚至不知道是谁抓他的。

他醒过来,发现自己被绑在绝命楼后厨的料理台上,头顶是挂满刀具的铁架,身下是刻满阵法的血槽。

血槽里的阵法叫“锁魂阵”,能保证他在整个烹饪过程中始终保持清醒,就算被剔成一具白骨,意识也不会消散。

铁观音换了一身白色的厨袍,头发高高盘起,脸上蒙着一块纱巾,只露出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她站在料理台前,像一个正准备开始工作的顶级大厨。

“马奎,是吧?听说你喜欢看人笑。”铁观音从铁架上取下一把细长的剔骨刀,用拇指试了试刀锋,满意地点点头,“那今天,我就让你笑到最后。”马奎刚要开口咒骂,铁观音的刀已经落了下去。

不是砍,不是刺,是剔。

刀刃贴着嘴角的皮肉,像剥橘子皮一样,将嘴唇从面部肌肉上分离出来。

她手上用的是巧劲,刀锋沿着筋膜游走,只割开该割开的组织,避开血管和主神经。

血出得很少,痛感却放到了最大——因为她每割一刀,就往伤口里弹一点“醒舌粉”。

那是她用十二种灵草炼制的药粉,能把神经末梢的敏感度提高百倍。

马奎发出的声音不是人能发出的,他的嘴角被割到耳根,嘴唇外翻,露出了里面鲜红的牙龈和惨白的牙齿。

他在“笑”。

那不是出于任何情绪的笑,而是面部肌肉被割断之后无法闭合的生理反应——一张永远无法合拢的嘴。

“对,就是这样。”铁观音退后一步,欣赏着自己的作品,“但还不够。你这个‘笑’太丑了,老妈妈看着不会解恨的。我得加点料。”她从旁边的柜子里取出一只陶罐,罐子里是“守宫怨”的残渣,她把残渣混在灵泉水里,用勺子撬开马奎无法闭合的嘴,灌了进去。

片刻之后,药效发作了。

马奎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他感觉自己的血管里爬满了蚂蚁,每一只蚂蚁都在咬他,但咬的不是内脏,是“情绪中枢”。

他不敢有任何情绪,但他控制不住。

越控制不住,蚂蚁咬得越狠。

蚂蚁咬得越狠,他就越恐惧。

越恐惧,蚂蚁就咬得越狠。

铁观音看着他在料理台上抽搐,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然后问:“马奎,你觉得你现在的情绪,是什么味道的?”马奎说不出话,但他的恐惧凝成了实质——在锁魂阵的作用下,一团灰黑色的雾气从他的七窍中渗出来,在半空中缓缓凝聚,变成了一颗像果冻一样半透明的珠子。

铁观音用镊子夹起那颗珠子,凑近闻了闻:“好纯的怕。这要是拿来炖汤,鲜得掉眉毛。”

她又从柜子里取出了几个瓶瓶罐罐。

红色的那颗是那个老妇人儿子的“痛苦”——在她儿子被折磨的三天里,一点一滴收集起来的痛苦,浓缩成一颗血红色的晶体。

深紫色的那颗是“羞辱”,从一个被当众扒光衣服的女修体内提取的。

惨绿色的那颗是“嫉妒”,从一个眼睁睁看着师弟超越自己的剑修心口挖出来的。

她把这三颗晶体和马奎的恐惧珠子一起放进研钵里,加入几滴忘川水作为溶剂,然后用一根玉杵慢慢研磨。

那些情绪在研钵里发出凄厉的尖啸,因为每一颗晶体里都封存着那个人的一段记忆残片。

铁观音一边研磨一边轻声哼着歌。

那首歌是“世上只有妈妈好”。

菜端上桌的时候,老妇人差点吐了。

不是因为恶心,而是因为那菜太香了。

那香气绕过了嗅觉器官,直接作用于神魂,让人产生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饥饿感。

“这道菜叫‘你儿子的笑’。”铁观音把盘子放在老妇人面前,“我用那个姓马的恐惧做汤底,用你儿子的痛苦做主料,用他的羞辱和嫉妒做调味。最后——用他自己的嘴唇做配菜。”盘子里盛着的,是一碗浓汤。

汤色呈深琥珀色,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脂。

汤里沉着一片切成薄片的嘴唇,嘴唇边缘还有缝合过的针脚痕迹。

那针脚是她从素心兰那里学来的白线缝法,缝得很密很整齐,像一个精致的小荷包。

“喝吧。趁热。凉了就只剩腥味了。”

老妇人握着勺子,手在抖。

她低头看着碗里那片嘴唇,眼泪一滴一滴掉进汤里。

然后她舀起一勺汤,送进嘴里。

汤入口中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因为她在嘴里尝到了她儿子的声音。

那是她儿子被折磨时,在心里默默喊她的声音。

“娘。娘。娘。”不是用耳朵听到的声音,而是直接用神魂感受到的,被锁在情绪晶体里的意识残片。

她把碗里的汤一勺一勺全喝完了。

然后她趴在桌上嚎啕大哭。

哭了整整一炷香。

铁观音坐在旁边,耐心地等她哭完。

她的表情里没有悲悯,没有不耐,只有一种收藏家鉴赏珍品时特有的专注和满足。

等老妇人的哭声渐渐平息,她才开口:“你刚才哭出来的那些泪水,我能收着吗?”老妇人抬起头,满脸不解。

铁观音已经从袖中取出了一只小巧的琉璃瓶,凑到老妇人眼角,小心翼翼地将她脸上最后一滴泪水接入瓶中。

那滴泪水在瓶底滚动,呈现出一种罕见的淡金色。

“这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眼泪。我从来没有收到过这种颜色。”铁观音把琉璃瓶举到眼前,对着灯光端详着,“谢谢你,老妈妈。这比你的灵石值钱多了。”她站起身,收起琉璃瓶,然后拍了拍手。

马奎被从后厨拖了出来——确切地说,是马奎还“活着”的那部分。

他的四肢已经被剔成了白骨,躯干被掏空了大半,只有一颗心脏还在胸腔里微弱地跳动。

但他的意识完全清醒——锁魂阵不允许他昏过去,醒舌粉不允许他麻木。

他的嘴唇被割掉,无法说话,但他的眼睛还在眼眶里疯狂转动,眼球上布满血丝,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死死盯着老妇人。

那眼神里没有求饶,只有一种纯粹的、原始的、被折磨到连灵魂都开始碎裂的恐惧。

“他现在只剩一颗心了。不过你放心,这颗心我也帮你炖了。”铁观音用围裙擦了擦手,“不过今天不行,今天食材已经用完了。你先回去,等三天后,我让人把‘红烧仇人心’给你送到府上。配一壶铁观音,解腻。”

老妇人走了。

她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绝命楼的门匾,那三个血字在灯笼映照下像三道正在往下淌血的伤口。

她说:“你是个好人。”铁观音站在门口,听了这句话,愣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职业的笑容,也不是那种嘲讽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那个笑容持续了片刻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她惯常的慵懒和玩世不恭。

她把老妇人送出大门,挥手告别,然后转身走回店里。

路过柜台时她停了一下,拿起老妇人留下的那枚下品灵石,在掌心掂了掂,随手扔进了柜台下的抽屉里。

抽屉里已经攒了小半抽屉灵石,都是付不起钱的人留下的,她从来不用。

铁观音靠在柜台边,给自己泡了一杯铁观音茶。

茶叶是普通的铁观音,不是用情绪炼的,就是凡间几两银子一斤的那种。

她端着茶杯,望着门外的夕阳,忽然自言自语了一句:“好人?好人泡的茶,味道怎么样?”她抿了一口茶,若有所思。

然后摇了摇头。

“算了吧。还是继续当我的绝命楼老板娘吧。好人太累了。泡茶就已经够累的了。”她把茶杯放在柜台上,起身走向后厨。

那里还有一颗心,等着她下锅。

绝命楼的名声传开之后,来的就不止穷人了。

修真界的大人物们也开始上门。

有一天,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走进了绝命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