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夹马腹，胯下战马打了个响鼻，慢悠悠地踏进了这座空城。
“既然人家这么客气，咱们也不能不讲究。”
白起的声音飘在空荡荡的街道上，“传令，入城之后，不许扰民，不许抢掠。谁要是敢动老百姓一针一线……”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如水。
“就把谁的脑袋拧下来，挂回去给人家守将补个数。”
身后的铁鹰锐士齐声应诺，声浪把屋檐上的瓦片都震得嗡嗡作响。
街道两旁的民居窗户紧闭，但透过缝隙，能看到无数双充满了恐惧和惊疑的眼睛。他们听说了渭水边的惨状，以为进来的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却没成想，这群恶鬼进了城，真的就只是走路。
这种反差，比单纯的杀戮更让人心里发毛。
大军穿城而过，没有停留。
出了北门，袁天罡突然勒住了青驴。
“等等。”
老道士脸上的嬉皮笑脸没了，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往天上一撒。
铜钱落地，没倒，全是立着的。
“有点意思。”
袁天罡看着那几枚立在地上的铜钱，眯起了眼，“将军，前面的路，怕是不好走。”
白起没回头：“怎么个不好走法？路断了？”
“路没断，是有人在那等着。”
袁天罡指了指前方那片连绵起伏的黑山，“煞气冲天，紫中带黑，这是帝王死后不肯咽气，硬生生憋出来的‘尸皇气’。看来咱们那位玄帝陛下，是把祖宗板都给掀了。”
白起闻言，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冷，带着几分猎人看到新奇猎物的兴致。
“祖宗？”
他抽出腰间的佩剑，剑身在阳光下没有反光，只有一抹暗沉的血色。
“正好，京观的最顶上，还缺个镇场子的老物件。”
……
距离高陵城八十里，黑风岭。
这里是大玄皇陵的入口，也是通往洛阳的必经之路。
平日里这里有重兵把守，闲杂人等靠近十里就要杀头。但今天，这里的守陵卫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三千个……“东西”。
说他们是人，有些勉强。
这些人身上穿着大玄数百年前的古旧铠甲，甲叶子都锈成了一坨。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像是风干了千年的腊肉。每个人的眼睛都没有瞳孔，只有眼白，眼白里还透着绿光。
他们手里拿的也不是刀枪，而是铲子、镐头，甚至还有断裂的棺材板。
在这支怪异军队的最前方，放着一把黄金打造的太师椅。
椅子上坐着个枯瘦如柴的老头。
老头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但这龙袍明显不合身，宽大得像是挂在衣架上。他的头发稀疏，只有几根白毛飘在脑门上，嘴里的牙齿掉光了，但这不妨碍他正抱着一只活生生的梅花鹿，在生啃。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在寂静的山岭间回荡。
老头满嘴是血，那是鹿的血，但他吃得津津有味，仿佛那是世间最美味的珍馐。
在他身后，两个黑袍死士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老祖宗……那白起……快到了……”其中一个死士壮着胆子提醒。
“到了就到了呗。”
老头咽下一块带毛的生肉，伸出那只枯如鹰爪的手，在龙袍上随便抹了抹，“急什么？那小娃娃既然敢拆了赫连家那小子的骨头，那就是个懂行的。对付懂行的，得讲礼数。”
他把手里剩下半截的死鹿随手扔给身后的那群青皮怪物。
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