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凄厉到极点的长嚎,硬生生撕碎了御花园的祥和。
玄帝眉头一皱,不悦地看向宫门方向。
只见一名背插红翎的信使,浑身是血,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因为跑得太急,门槛绊了他一下,整个人像是滚地葫芦一样摔在御道上,连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但他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跪在地上,把头磕得咚咚响。
“陛下!西境……西境……”
玄帝心里咯噔一下,那股莫名其妙的烦躁感又涌了上来。
“慌什么!把舌头捋直了说话!”老太监尖声呵斥,“惊扰了圣驾,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信使抬起头。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五官扭曲,眼球突出,满脸都是干涸的血迹和尘土,更可怕的是那种眼神,那是真正见过地狱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没……没了……”信使哆嗦着,牙齿打战的声音清晰可闻,“全没了……”
“什么没了?”玄帝上前一步,死死盯着他。
“百万大军……全没了!”信使发出一声杜鹃啼血般的哀鸣,“赫连大将军战死!血屠军全灭!九十万大军……被屠戮一空!就在落凤坡!就在渭水河畔!”
轰。
玄帝脑子里炸开了一道惊雷。
他身形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在石凳上,那杯冰镇酸梅汤被袖袍扫落在地,泼了一地暗红色的汤汁,像极了还没干透的血。
“你……说什么胡话?”玄帝的声音在抖,“那是百万大军!一百万人!就算是把一百万头猪放在那让大夏人抓,三天也抓不完!这才几天?怎么可能全没了?”
信使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裹,手颤抖着解开。
里面不是书信。
是一把灰。
还有一块被烧得只剩边角的、残缺不全的战甲碎片。碎片上,依稀能辨认出一个“玄”字。
“这是白起……托小人带给陛下的。”信使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他说,赫连将军这块肉,火候有点老,口感不太好,这是吃剩下的渣,还给陛下……”
“呕——”
玄帝再也忍不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干呕出声。
吃剩下的渣。
那是赫连勃的骨灰!
“还有……”信使不敢看皇帝的脸色,把头埋进地里,“白起在落凤坡前,用我大玄将士的头颅,筑了一座……京观。”
“他说……他说那是给陛下修的‘望乡台’,让陛下没事的时候,多往西边看看。”
静。
死一般的静。
御花园里的蝉鸣声似乎更大了,吵得人耳膜生疼。
老太监此时已经吓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玄帝没有发怒,没有咆哮。他只是坐在那里,盯着那堆骨灰,脸色从苍白变得铁青,又从铁青变得潮红。
“好。”
“好一个白起。”
“好一个望乡台。”
玄帝笑了起来。笑声低沉,嘶哑,像是生了锈的风箱在拉扯。
“既然你想看,那朕就让你看个够!”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踢翻了面前的石桌。几百斤重的石桌飞出三丈远,砸在假山上,碎石崩飞。
这位一直深居简出、看似只会玩弄权术的帝王,此刻身上竟爆发出了一股令人心悸的气势。那是属于一国之君的底蕴,是国运加持下的滔天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