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燕的话音落下,厅中原本惶惶的气氛瞬间稳了几分。
不少老者都跟着轻轻颔首,眉间忧色淡了不少。
先前最焦灼的那名族老捋着花白的胡须,沉声附和。
“说的也是,廷玉他当年的性子实在是太浮飘了,明明天赋还行,可就是沉不下心来,整日里眼高手低,净想着去外面闯荡。”
一旁的老者听罢,也跟着连连颔首。
“当年咱们就都料着他走不远,如今想来,怕是真如燕儿所说,早就在外头折了。”
另一位老者接过话头,想起当年的事仍忍不住叹气。
“我还记得他要走那会儿,我苦口婆心劝了半晌,让他怎么着也得先成个家、传宗接代,别让大哥这一脉断了香火。”
“可他倒好,一句劝都听不进去,连夜就溜了,唉......”
这番话戳中了一众老者的心事,纷纷跟着点头附和。
提及“大哥一脉”,众人目光都不自觉扫过瘫坐椅上的老者。
那是陈廷玉的父亲,陈烈。
此刻他垂着头,喉咙里溢出几不可闻的哽咽,连呢喃都停了。
陈燕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眸底再次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她想起了小时候,自己的这个堂哥,其实对她也是挺好的。
那时陈廷玉不过二十来岁,正是鲜衣怒马的年纪。
而她才刚满五岁,还是个总爱跟在人后跑的小丫头。
他的怀里总爱揣着各式的糖糕,见着她蹦蹦跳跳跑来,便笑着喊一声“燕儿妹妹”,把糖糕塞进她手里,再伸手轻轻揉乱她的头发。
他的武道天赋算不上多好,但也不算差。
而且他还是族中这一辈里,唯一一个有武道天赋的男丁。
一众长辈原本也对他也寄予了几分期望,盼着他日后能光宗耀祖,撑起陈家门楣。
只是不知从何时起,他的心就开始野了。
总觉得西风基地市太小,甚至觉得烬土星太小。
渐渐他也就成了众人眼中眼高手低、沉不下心的模样。
她还记得陈廷玉走的那一夜,曾偷偷敲过她的窗。
彼时他连枚最普通的储物戒都没有,就只是背着简单的布包,跟她说。
“燕儿妹妹,别哭了,哥去外头闯闯。”
“等哥闯出个名堂来,就回来给你带天底下最好看的玉佩。”
那时她才八岁,只哭着扯他的衣角让他别走。
他却只是揉了揉她的头,转身跃出了院墙,再也没回头。
想到这里,陈燕忽然愣了愣。
明明当时陈廷玉的话,她都能记得这般清楚。
可她却有些记不清,自己当时为什么会哭。
起初只模糊想着,好像是看见同窗小姑娘戴着块玉佩,瞧着好看,心里羡慕。
可当时家里没钱,母亲又向来节俭,定然是不肯买的,便闹着哭了一场。
可再细想,又好像不对,她还记得母亲就是在她八岁那年过世。
那会儿......
忽的,她想起来那时自己为什么会哭了。
不仅仅是因为玉佩,主要还是因为那会母亲刚过世不久。
而那场浩劫里,不光是她的母亲,陈廷玉的母亲,还有族里好些长辈和族人,都没能躲过。
那场兽潮......
那些被时光模糊的细节,此刻逐渐的清晰起来。
陈燕望着夜色沉沉的院口,指尖无声攥紧。
半晌,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掺着几分复杂的叹惋。
“好高骛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