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那是怎样的一天啊。
先是在潇湘馆里,与林妹妹、宝姐姐、湘云、探春等一众金钗欢宴。
莺莺燕燕,环肥燕瘦,真个儿有如置身于女儿国中一般。
酒不醉人人自醉,其间的美妙滋味,自是不消多言,甚至他还多吃了几杯酒。
待到酒阑人散,他从潇湘馆出来时,天色已是极晚了。
也就是在那一刻,他才发现外头不知何时竟下了一场雪。
那时候雪已停了,一轮冷月高悬,清辉洒在洁白的雪地上,将这大观园照得如同琉璃世界一般晶莹剔透,圣洁无比。
当时看着皎洁的月光与白雪,林珂的脑海中不由得想起了妙玉同样圣洁的......呃,就当是性情吧。
兴致一来,便是挡也挡不住。
于是他便借着酒劲,当然更多的是色心,踏雪寻梅,叩响了栊翠庵的门扉。
之后的种种,便如梦幻泡影。
从谈论佛理到饮茶品茗,从相对无言到意乱情迷,该干的不该干的他都做了。
最后,他干脆就宿在了这儿。
至于到底做了什么......看看他背上鲜明的红印,便什么都知道了。
“侯爷醒了?”一声清冷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林珂的回忆。
林珂侧头看去,只见妙玉正端着一个紫铜盆,从屏风后转了出来。
此时的她,已经重新穿戴整齐。
一身洗得极干净的灰布百衲衣,腰间束着丝绦,头上并未戴任何首饰,只用一根木簪将青丝挽起。
清丽脱俗的脸上,早已没了昨夜的潮红迷离,恢复了往日里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高与冷漠。
若非林珂亲眼所见,亲身所感,谁能相信这样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槛外人,昨夜曾在自己怀里婉转承欢,泣不成声?
“妙玉......”林珂唤了一声。
妙玉并未应声,只是默默走到床边,将铜盆放在架子上,然后拧了一把热毛巾,递到林珂面前,淡淡道:“水温正好,侯爷请洗漱吧。”
林珂坐起身来,却没有伸手去接毛巾,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种事,让小丫头做便是了。怎么劳动妙玉你亲自动手?”
妙玉的手微微一顿,垂下眼帘,语气平静无波:“这院里只有我和霜竹。其他丫头笨手笨脚的,怕伺候不好侯爷。再者......这里是内室,也不便让她们进来。”
林珂闻言,也就不再多问。
他接过毛巾,擦了把脸,只觉得通体舒泰。
他一边享受着这难得的服侍,一边看着正弯腰替他整理鞋袜的妙玉,忍不住感叹道:“这么久以来,以你的性子,怕是都不曾这般低眉顺眼地侍奉过人吧?”
妙玉手上的动作停滞了一瞬,缓缓直起腰,目光落在虚空处,声音虽轻,却格外有力:“未遇良人,何谈侍奉?”
林珂心里一震,含情脉脉盯着妙玉,直把妙玉看得羞涩不已,将脑袋垂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才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神色间闪过一丝不安,小心翼翼地问道:“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
她到底是很少做这种伺候人的活计,虽然尽力想要做好,可心里终究是没底的。
“若是侯爷觉得不习惯......要不,我让霜竹进来?”
看着她这副患得患失,担心自己犯错被嫌弃的模样,林珂心里一阵怜惜。
这还是那个妙玉么?她明明是那样骄傲的一个人,可是在自己面前,却又变得这般卑微。
“不会。”林珂摇了摇头,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妙玉光洁如玉的脸颊,柔声道,“只要是你做的,我都极喜欢。哪怕你把水泼我脸上,我也觉得是甜的。”
妙玉闻言,身子一颤,心里舒坦极了。
“油嘴滑舌。”她嗔怪了一句,想要挣脱,却被林珂抓得更紧了。
林珂收敛了笑意,神色忽然变得有些郑重起来。
他拉着妙玉,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妙玉,有件事,我想问问你的意思。”
“何事?”妙玉见他严肃,也不由得正色起来,也顾不得羞涩了。
林珂看着她缓缓道:“我入宫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听娘娘闲聊时提起,说是宫里一直设有一座皇家的家庙庵堂,专供后妃们祈福诵经之用。”
“只是那庵堂里虽然陈设华贵,经书齐全,却一直未曾有真正佛法高深又通晓文墨的大师坐镇。那些个寻常的尼姑,娘娘看了都觉得俗不可耐。”
林珂顿了顿,观察着妙玉的脸色:“当时,我便想到了你。我想着,以妙玉你的才情品性,若是去了那里,定是能镇得住的。且那里清净,也无人敢去打扰,倒是比这大观园更适合清修。不知不知妙玉你意下如何?”
“什么?”话音未落,妙玉已是勃然变色。
她猛地从林珂怀里挣脱出来,站起身,连退数步。
原来还显得柔情不已的脸庞,此刻却是一片惨白,眼中更是充满了震惊与愤怒。
“你......你要送我进宫?”妙玉的声音都在颤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不肯落下,“林珂,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我妙玉虽是方外之人,不谙世事,却也知女子的贞洁之道!既已委身于你,既已侍奉一人,便是一生一世,岂有中途更改、再事二主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