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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昊望着墙上那枚指印,没有辩解。两人隔着诸多机关与一座伐天号,谁都看不见对方。片刻后,他听见江元在传讯另一头含糊地哼了一声,声音贴着布料,真实得有些沉重。
他切断通讯,抬手划开神国一处极小的接口。
“初代,来看契约。”
初代江昊的身影没有出现,只送来一句虚弱的回话:“我看过拓样。指印不是从我的图纸里出来的。”
“朕问的是契约。”
长久的沉默后,那边说:“把落款旁边的空格放大。”
江昊照做。
墙上文字并非刻进去的。材质是墨班刚造的无历史新物质,本来不该有一道旧痕。但在“寄存人:江昊”之下,确实还有一道更浅的凹槽。它不像文字,倒像写字的人留下了一格,等另一个人来补。
“原图纸里的保管契约,”初代说,“寄存人与领货人必须分列。你眼前这份,把领货人删了。”
“谁删的?”
“我不知道。”
初代的声音忽然发涩。
“那时候我们以为,删掉领货人,就没人能把货领走。后来锁匠发现,没写领货人的契约,会向每个有资格碰到它的人询问:你是不是失主?”
档案库门外,无面保安曾说,有个叫“失主”的访客申请,是门自己接的。
江昊将几条线接在一起,没有急着下结论。
“货是什么?”
初代没有回答。
墙里的声音替他开口:“你一直想知道。我就在这里,你进来看看。”
仓门上出现一线缝隙。
缝里没有光,也没有货架,只有一道站立的人影。它的右半边穿着黑色西装,袖口印着江昊认得的天庭标记;左手垂在身侧,指间似乎握着什么。
人影没有走出。仅仅多了这一道门缝,外壁第九层便突然响起警报。
墨班的声音传来:“陛下,新材料的无历史特性被追写了!它们正在被判定为仓库的旧墙,已经有九层接上同一份契约。”
江昊反手斩下。
镇魂戈没有劈门,而是切断第九层与内壁间的全部承重机关。数十道铁榫同时炸开,地面猛地一震。被追写的墙层连同上面的青铜纹一并落入预先挖出的隔离井,井口轰然合拢。
门缝退了回去。
仓内人影在最后一刻抬起左手。江昊看清它握着的不是兵器,而是一页薄薄的纸。
纸角烧焦了,边上写着一个“雁”字。
江昊心头微动。他认识太多以雁为名的人与事,单凭一个字,不能认定它指向谁。但那纸角的材质,与后殿祝福碎纸极其相近。
墨班隔着外壁喊道:“追写止住了。掉进井里的九层墙,臣先不销毁,等韩非勘验。”
“封存。”江昊道,“谁都不准碰纸。”
仓里的人影已消失,问询文书上的“保管”二字却还在。
“你是那份保管物?”江昊问。
门内沉默片刻。
“我曾经以为是。”
这个回答比任何自称都难处理。若对方直接说自己是过去的江昊、未来的江昊,江昊都能逐条拆它的证据。它偏偏说“曾经以为”。
“现在呢?”
“现在有人在借我的位置。”声音贴着门板,“你听见的孩子声音,不是我。你看见的指印,也不是我按的。”
江昊眼神骤冷:“刚才你却说,自己找到江元的声音。”
“我找到了,没叫出口。”
门后传来一阵急促的摩擦,像有人伸手捂住了另一个人的嘴。紧接着,墙上那滴水再度滑动,在“我没叫他”
“跑。”
同一瞬间,转运港未签回执在江昊公文包中自行翻开。货目最末尾,跳出了一项新记录。
货名为空。
收货地址却写得清清楚楚:伐天号后殿。
江昊连墙上的指印都没再看,抬戈切断仓门与神国的空间联系,整个人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