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晚上和刘青菜吃顿饭,次日一早登船,过了兖州府是微山湖,徐州在望。
刘童鞋闻报老友来了,一身便服出迎,公主车驾进城,两个同年一路遛跶步行。
刘志友看一眼落在后面的跟随,低声道:
“你不知道,年里年外我有多煎熬,老婆孩子都送回老家了,得知你荣升驸马,当夜我喝得酩酊大醉······”
张昊拍拍他肩膀。
“安心吧,没人敢动你的知府宝座。”
“我一个三甲榜尾,能做到知府,真的心满意足了。”
刘志友唏嘘不已,问道:
“邸报看了没?”
张昊点头,他离任进京不久,金陵工部尚书朱衡被任命为漕运总督,毛恺尚未进京,便升为金陵吏部尚书,徐阁老显然对毛恺不满,玩了一手明升暗降,打发毛恺退二线养老去了。
刘志友跟着他去街边买爆米花,笑道:
“我估计东南今年不会有啥事了,否则圣上不会放谭副宪回家服丧。”
“海疆看来是肃清了。”
张昊嚼着爆米花,口齿不清呜呜。
羊城、登莱市舶复兴,海贸口子打开,倭狗失去内应,犹如眼瞎耳聋,自然蹦跶不起来,加上刘显、俞大猷、戚继光这些名将成长起来,又有大能人谭纶指挥,去年倭寇便消停了。
晚上二人喝场大酒,次日船队启程,过吕梁洪时候,素嫃跟着他走陆路,看到船只顺着闸坝激流飞速而下,吓得小脸发白。
“怪不得你要在邳州那边修新河,南来北往走这里太可怕了。”
“你我可以下船,那些运军不能丢下船粮不顾,每年都要死人,看到那些揽活的纤夫没有,逆流而上更危险,只要加把劲,新河两年后就能通航,漕船再也不用走这里了。”
张昊扶着她下来岭头,登船顺流直下,夜里到了宿迁,歇在土财主袁英琦他爹家。
翌日,大黄船在淮安府西码头靠岸,黄印全副盔甲、按刀登船,看到舱门处出来一个戴金冠、穿圆领袍、束银镶碧玉带的女官,连忙撩甲裙,一跪一扣,禀道:
“末将漕运总兵黄印,前来接驾!”
“将军随我来。”
绣娘引进舱廊,朝一扇门口延手,转身而去。
张昊笑眯眯迎出来,拢手当胸道:
“黄大哥,我猜着你就在这边,快进来。”
“猜?陈老二难道不在徐州?”
“公主微服入城,在徐州待了一晚,急着要南下,我顾不上去找他。”
黄印大咧咧进屋,一手按刀,一手撸着胡子笑道:
“说个不中听的,我估摸着老弟会被降职,甚至要去偏远之地做官,可我如何也想不到,老弟会做驸马爷,圣上英明啊!”
“其实我和你想的一样。”
张昊递上烟卷给他点燃。
黄印嘬口浓烟说:
“你玩啥把戏呢,过来码头我才发现,就我一个人跑来接驾,干嘛不知会朱衡?”
“这不是显得咱哥俩亲厚么。”
张昊笑眯眯道:
“南边运军收拾妥当没?”
黄印恨声道:
“弄得算个球!军田早就卖得七七八八,我找谁要去?谁尿我这一壶?田亩收不上来,大公楼拿啥养活运丁?气得老子去年底就回来了。”
此事张昊早就知道了,改革就是这个鸟样,既得利益者会拼死反抗,因此古今中外改革,都伴随暴力流血,掀开窗帘朝码头那边瞄一眼。
黄印也凑了过来,咧嘴笑道:
“我猜着朱衡老狗会过来,这厮胆小,怕我说他坏话,不过他比王廷老狗懂事。”
“懂事就好,我也省事了。”
张昊转身诚恳道:
“黄大哥,你说我做的对么?”
黄印逮住烟卷猛怼几口,拧眉道:
“地方衙门早就烂透了,否则小倭子能打进来?你做的事大伙有目共睹,对错就在那明摆着,如今你是驸马爷,那些库局厂所,只要圣上不发话,谁敢动一下?
百姓也不答应嘛,去年灾后粮食局催着补种红薯,入冬收成惊人,种的早的,一亩收了两千多斤,一场大水,开春竟然没有闹饥荒,外地来的人贩子差点气毁。
其次是牵涉税课,有派出所、粮管所把关,盘剥之徒无缝可钻,今年夏收税课肯定惊人,实打实的政绩,白捡一样,哪个官员不想要?傻子才会废掉你这一套!”
“两淮几乎年年被淹,百姓太苦,我心里是真的放不下,有大哥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张昊心里有逼数,自己搞的这一套,并非特立独行,否则早就有人扑上来撕咬了,说到底,大明地方官的权利太大,想咋搞就咋搞。
比如香山知县饶开翰,创造性的搞出赋役归宗之法,妄图废掉里甲赋役之法,无非是实力不济,斗不过顽抗的地方士绅胥吏。
再比如,弹劾老茅儿子横行乡里,害老茅丢官的中州巡抚庞尚鹏,如今是江浙巡抚,这位其实是个好官,也是个敢于折腾的家伙。
邸报有载,此人针对赋税名目繁多、负担不公、劳役征发酷虐之弊,一边上疏朝廷,一边大搞一条鞭、十段锦等里甲均平法。
逐步将劳役改为纳银,把苛捐杂税统一为行政收费,除了官、军、匠、灶等户按例优免,其余一视同仁,减轻了百姓身上的负担。
“大哥,咱们去见公主。”
黄印大喜,甩掉烟头忽又扭捏起来。
“浩然,我一个大老粗,这、不大好吧?”
“说这话就见外了,那是那你弟妹,跟我来。”
张昊过来隔壁,先给素嫃打个招呼,好话说了一箩筐,见媳妇点头,让条儿去带黄印。
只见这厮进屋就伏地叩头,口呼千岁,素嫃一本正经的嘉勉一番,张昊进言道:
“公主,官员都等着呢,耽搁大伙的公务不妥,黄大哥说察院空着,咱们住那边就好。”
素嫃嗯了一声,扶了一下头上的九翟冠,这玩意珠翠金玉堆叠,太沉了,若非看他可怜,她才不想盛装打扮呢,伸手搭扶绣娘起身。
黄印伏地挪开几步,等宫女们出去,喜滋滋爬起来,整理一下盔甲,按刀跟了上去。
“公主驾到~!”
随着内使一声唱叫,素嫃头戴九翟金冠,一身大红袍,织金云霞凤纹霞帔,迈开描金云凤纹青绮珠舄,莲步款款从舱中出来,正是:
金姿玉色,不假琢磨,霓裳斑斓,非因藻绘,钿璎累累佩珊珊,娉婷蹁跹仙乎仙。
码头上官员呼啦啦跪倒一地,周边的百姓如风过麦浪,莫不倒伏。
“娘,那是你说的张驸马么?”
人群中一个小孩子突然叫了起来。
“快看,是张青天!
“果然是大老爷回来了!”
“圣上英明啊,张老爷就应该娶公主嘛。”
私下里低声细语迅速传播开来。
“青天大老爷!”
“张青天!”
百姓们纷纷喊了起来,欢呼声直冲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