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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金融元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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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蒙蒙的雾气弥漫在街巷里,偶尔有几声犬吠传来,天上星月微烁,东方已经微微泛白了。

南下临行前,张昊赶早去趟国子监,与荣升祭酒的丁士美聊了盏茶时间,主要是询问开科之事。

这位同年中状元后,例授翰林院修撰,工作任务是重录永乐大典副本,一干便是多年,期间做过两回考官,一直不得升迁。

严嵩倒台,丁同年跟着沾光,先掌翰林院,后升太常寺卿,再兼裕王老师,如今蹲进高拱留下的萝卜坑里,成了北大校长。

丁同年有此资历,飞黄腾达不难,他在脑海沟壑里扒拉过无数次,却找不到对方在隆万二朝留下的史迹,可见未能入阁。

此事细思,也在情理之中,隆万牛人辈出,加上丁同年性格执拗,这辈子能做个侍郎就不错了,状元无非是考得好,做官是另外一回事。

古今官场,性格突出,脾气不好的家伙,只能做配角,为人圆滑,说话和气,能隐忍,会办事的人,才有机会接近权力核心,成为主角。

比如他那位便宜妻兄,未来的白纸宰相申时行,不过这货眼下只是翰林院里一萌新。

张昊乘轿出城,候在渡口的小江掀开轿帘,附耳嘀咕一句,跟着登上头伏狮阔二丈的楠木大黄船,风扯帆起,大小四艘官船次第起航。

从京城到通州,有三条主道,一是漕运水路通惠河,二是陆上官道,起自朝阳门,宽有一丈五尺,土石夯筑,下雨天泥泞不堪,天子脚下,如此寒酸,简直有损大明皇家颜面。

第三条是他张亿万出资,尚在紧张施工的水泥大马路,东南直达通州码头,东北连接遵化铁厂,他不差钱,借此由头成立京运公司罢了。

事先他和重新起复的工部大佬雷礼谈过,收费站必须有,过路费二八分成,十年后收归朝廷,另有京运股票若干奉上,聊表寸心。

后世经营性高速都是这样玩的,等过路费开征,股票大涨,修路浪潮便会滚滚而来,贯通南北陆上动脉,开启工业革命0.1版本不难。

“公主、公主,我看见大观楼了!”

小宫女花儿噔噔噔跑进舱室。

“驸马在哪?”

素嫃丢开话本一轱辘坐起来,询问给她穿鞋的兰英:

“他是不是在生我气?”

“驸马疼爱公主都来不及呢,他在陈距房间,哎~,公主慢点。”

兰英取了氅衣,慌忙追出舱去。

“好热闹啊,比京师还热闹!”

素嫃跑上楼扑到窗边,码头的繁华景象让她眼花缭乱。

只见运河上舟船骈集,帆樯如簇,西边的通州城参差万家,码头仓廒耸立,北面是土石两坝,宝塔入云,南边通往京都的官道车水马龙。

码头大街上人流如潮,有漕船运丁,驼队商旅,更多的是前来觅食的挑夫、扛扶、车夫、纤夫、卖艺的、讨饭的、买卖的,即便远在河心的大船上,也能听到随风飘来的喧嚣市声。

旁边的宫女们指指点点,同样兴奋,绣娘给公主披上御风氅衣,笑道:

“听说每年运河解冻,仓场衙门祭仓神,京东各县百姓都要来,比元宵节还要热闹。”

坐在梅英臂弯里的胖妞不屑道:

“有什么稀奇的嘛,嫂子你去临清、淮安、扬州看看就知道了,都是这个样子。”

素嫃也觉得自己少见多怪,等了这么久却不见他过来,闷闷的下楼回房。

绣娘凑到胖妞耳边嘀咕:

“去叫你哥哥,就说公主在生他气呢。”

张昊被妹妹拽到起居室,顺手关上窗子,歪坐美人榻里说:

“行船时候风大,别随便开窗,伤风了可不好。”

胖妞爬到哥哥身上点头。

“我进京时候就着凉了,躺了一路,可难受了。”

素嫃拨开他勾肩搭背的胳膊。

“反正我是个没人疼的,少来烦我。”

“谁说没人疼、夫君疼你呀。”

张昊又去扳她肩膀。

“你说说你,既然不准我带她们去府上,干嘛要跑去天海楼自找气受?”

趴在哥哥身上的胖妞疑惑道:

“没有闹别扭呀?莫愁嫂子还送给公主嫂子一幅画呢。”

“你不懂,她们是假装和气。”

张昊把妹妹鞋子脱了。

“去劝劝你的公主嫂子,她在生我的气呢。”

胖妞笑嘻嘻爬到嫂子身上。

“原来在生大兄的气,看我不挠你痒痒!”

“哎呀!小油滑吃了豹子胆了。”

素嫃憋不住笑,也去挠她痒痒,大小两个闹成一团,胖妞不敌,尖叫着跳到地板上,扑到绣娘怀里。

“嫂子快帮我!”

绣娘抱着她出去,笑道:

“就会欺负我们的乖月月,咱们去楼上玩儿。”

素嫃将垂落脸庞的发丝拢到耳际,见他斜卧在一边发呆,爬过去盯着他眼睛道:

“肯定有甚么事瞒我。”

“可怜见的,小生把几岁尿床、几岁偷看春晓她们洗澡,一五一十都告诉贤妻了,还有何事可瞒嘛,我在两淮做官时候,空口许诺太多,结果官被罢了,正发愁如何还账呢。”

张昊搂住她纤腰,把自己欠的账一一说了。

他确定欠了一屁股人情债,怀庆府老焦来信,倪老鬼的儿子、老驼子的儿子,都到了开封,目的和徐渭一样,为了举子试。

中州那边其实好办,蔡巡抚等人还在任上,打个招呼就行,徐渭有些麻烦,不拉一把于心不忍,若是帮忙,等于放走一个金牌师爷。

素嫃叼住他嘴唇拉扯,嗔道:

“怪不得绣娘劝我带上陈距。”

“办事方便嘛。”

张昊觍着脸陪笑,他是故意给媳妇抖搂所谓心事,因为公主殿下根本不在乎这些屁事。

孟子曰过,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治人者食于人,治于人者食人,公平和正义只有下位者才关心,上位者只在乎利益和制衡。

素嫃眯眼呲牙,作色道:

“我发现绣娘她们越来越向着你了。”

“瞧你那酸样儿。”

张昊的手顺着纤腰滑向团团圆月。

“是你让我收下她的,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梅英她们呢?”

谈话进入深水区,张昊又开始装傻。

“与她们有啥关系?”

素嫃斜睨勾头侍立一边的大宫女,冷笑一声,梅英的脑袋垂得更低了。

张昊心头黯然,这些女官、宫女,按规定,在宫中服务五载六载就能归家,愿留下的听便,实际上,在宫中度过大半生者比比皆是。

自古天家无亲情,素嫃便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君臣主奴的鸿沟没有人能逾越,包括他,目前夫妻恩爱不假,翻脸随时都有可能。

船队在杨柳青码头补充给养,这里是京南花月无双地,蓟北繁华第一城——天津卫。

去年大批漕船延误南下回空时机,今年海运愈发重要,海河出海口的大沽港,成了漕粮海运北上终点站,备受官商关注。

由于河海两路货物的大量输入,开年后,杨柳青码头商业活动空前鼎盛,舟车络绎、百货骈填,鼓角管弦之声昼夜不息。

当晚海运公司直沽负责人上船,张昊问了大沽港的仓储码头建设情况,一早趁风起锚。

船到海右,带着妹妹和媳妇去食铺尝尝德州扒鸭,不日便到了临清,南下前他收到鸽信,摔成脑震荡的宝琴回了扬州,颇令他松口气。

素嫃轻装便服来到镖局门口,左右看看,非要去东边的街上逛逛。

“姐姐说你在十三省都开有银楼票号,呵呵、西城这条街是不是你的?”

“我没说不是呀,为夫其实是个包租公,靠着出租门面,收个市场管理费罢了,走,我带你去收租。”

张昊笑嘻嘻去牵手,素嫃口中的姐姐自然是宁安公主,与其他勋亲贵戚一样,各大漕运码头都有产业,张家的生意根本瞒不住这些人。

“大兄、我呢?”

胖妞撅嘴吊脸拉扯他衣服,她不想一个人去镖局,见大兄蹲下来,小脸登时多云转晴,欢喜的蹦到哥哥背上。

张昊背着妹妹,朝徐渭、陈距、老李等人歉意抱手,转过十字口,陪着素嫃一路向西遛跶。

如今这条街是实打实的北方金融中心,花岗岩石路两边店铺林立,除钱庄票号之外,还有当铺、医馆、茶庄、酒楼、香烟槟榔店之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