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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着墙,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
有人在她旁边坐下来。是勒布朗。他磨完了铲子,把磨刀石揣进口袋,把铲子插在腰带上,然后靠着她坐下了。他什么也没说,就是坐着。
他们并排坐着,看着对面的战壕。
“你说他们在那边干什么?”勒布朗问。
“不知道。”
“也许也在磨铲子。”
“也许。”
“也许也在等。”
“也许。”
勒布朗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捏了捏,烟卷已经弯了。他用两根手指把它捋直,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火光照亮他的脸,就一下,然后灭了。他吸了一口,烟从他鼻子里喷出来,灰白色的,被风吹散了。
勒布朗把烟递给艾琳。她看了一眼,拒绝了,勒布朗又吸一口,吐出一口烟,看着它在风里散掉。
远处那声枪响又来了。还是闷的,还是远的。
风大了。
它从开阔地上吹过来,带着那股味道,钻进领口,钻进袖口,钻进骨头缝里。有人开始发抖,牙齿打颤,咯咯咯的,像在嚼什么东西。
“能不能生火?”有人问。
“不能。”
“为什么?”
“对面看得见。”
“他们又不打。”
“谁知道。”
没人说话了。
艾琳睁着眼睛,看着头顶那片什么都没有的灰。她想起很多事。想起索邦的图书馆,想起那些堆到天花板的书,想起油灯的味道。想起克劳德教授的办公室,想起那三个咖啡杯,想起他说,“活着,等战争结束,回来喝咖啡。”
活着。
等战争结束。
回来。
这三个词连在一起,像一句咒语。她念了很多遍,在心里,不出声。念到后来,它们变成了一个词,一个声音,一个节奏。
活着等战争结束回来。
活着等战争结束回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念,还是梦到了。
战壕里有人在唱歌。很小声,只有调子,没有词。听不出是什么歌,就是几个音,来来回回的,像哄孩子睡觉的那种。唱了一会儿,也停了。
然后又是风。
她坐起来。腰疼。脖子疼。浑身都疼。
勒布朗不在了,他的磨刀石还在地上。拉斐尔坐在战壕边上,在看对面。
艾琳站起来,走过去。
“怎么样?”她问。
“没动。”拉斐尔说。
对面还是那些灰色的影子。它们还在那里,没冲过来,也没退走。它们就是待着,像本来就是长在那里的。
“布洛上尉来过吗?”
“来过。看了一眼,走了。”
“说什么了?”
“守住。等命令。”
又是这些。
艾琳靠在战壕壁上,看着那片开阔地。尸体还在那里。死马还在那里。弹坑还在那里。什么都变了,什么都没变。
她在想,那些灰色的影子在等什么。
也许在等命令。也许在等人来换他们。也许在等死。也许什么都没等,就是待着,像她一样。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枚戒指。
还在。
她攥着它,看着开阔地的那一边。
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那股味道。她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远处还有枪声。
但近处安静了。
这段战壕,暂时,是自己的了。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不知道对面的人会冲过来,还是他们会冲过去。不知道谁会死,谁会活。不知道能不能回到巴黎。
她只知道现在。
现在风在吹。
现在她活着。
她靠着战壕壁,闭上眼睛,听着远处那一下一下的枪声,听着风,听着自己的心跳。
她等。
等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