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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药内部的残魂正在缓缓舒展,像一朵沉睡的花终于等到了春天。
陈玄机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盘膝而坐,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安详,嘴角微微上扬,像在做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无情剑帝伸出手,悬停在丹药上方。
他的手修长而有力,指节分明,是一双握剑的手,是一双杀人的手。
但此刻,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几万年。
他沉睡了整整几万年。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了,不知道陈玄机是怎么死的,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
但他记得陈玄机。
记得那个倔强的、不服输的少年,记得他跪在自己面前说“师父,我想学剑”。
记得他第一次握剑时被剑柄磨破了虎口却咬着牙不肯松手的样子。
“玄机。”
无情剑帝又说了一遍,声音比之前大了一些。
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但他的语气依旧很冷。
那是一种刻进骨头里的冷,是万年剑意淬炼出的本能。
不是他不温柔,而是他已经忘了怎么温柔。
涅盘丹猛地亮了一下。
九道金色的纹路同时炸开,化作九条金色的光带,缠绕在丹药周围。
丹药内部,陈玄机的残魂剧烈地震颤着,像是在回应那个声音。
他听到了。
他听到了师父在叫他。
第四天的夜里,陈玄机的涅盘丹裂开了。
不是炸裂,而是像花瓣一样从顶部缓缓绽开。
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涌出,将整座后山都照得通亮。
光芒中,一个清瘦的身影缓缓坐了起来。
陈玄机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是浅棕色的,温和而深邃,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他的面容和骨架成形时一样,眉目清秀,嘴角微微上扬,天生一副温和的模样。
但他的眼神不温和。
那是一种经历过无数生死、看透了世事沧桑之后才有的平静。
陈玄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的手很白,指节不分明,不像握剑的手,更像握笔的手。
他握了握拳,又松开,然后抬起头。
目光越过石台,越过瀑布,越过那些陌生的面孔,最后落在一个人身上。
无情剑帝站在石台边,距离他不到三尺。
暗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陈玄机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的嘴唇开始发抖,他的手指开始发抖,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只是看着无情剑帝,看着那张棱角分明的、万年不曾改变的脸,泪水无声地滑落。
“师父。”陈玄机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数万年的思念和委屈,像一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家。
“师父...”
无情剑帝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按在陈玄机的头顶。
那只手很大,大到可以覆盖陈玄机的整个头顶。
那只手很冷,冷得像一块冰。
但陈玄机感受到的不是冷,而是温度。
是师父的温度,是那个永远不会说温柔话、却永远会挡在他前面的男人的温度。
“你做的很好。”无情剑帝说。
陈玄机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跪在石台上,将脸埋进无情剑帝的掌心里,哭得像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