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继续说道:
“缝线也一样,若是能用沸水煮过的丝线,再下针,感染的几率会低很多。至于缝合之后……消炎,比止血更重要。”
“很多人死,不是死在流血,而是死在后面的炎症。”
“消炎?”许如芳屏气凝神,充满求知欲。
“那是人体免疫系统的反应……”
江辰刚说了半句,想了一下,又换了个方式说道:
“你可以这样理解,人的身体,就像一座城。”
“皮肉,是城墙。血脉,是城中的道路。”
“平日里城门紧闭,外面的脏东西进不来,人就好好的。可一旦受了伤——城墙破了。这时候,外面的东西,就会往里钻。”
“有些,是你能看见的脏污。可更多的,是你看不见的。”
“这些东西一进去,身体就会以为,敌人打进城了。于是,它会调集力量去围剿,引起发热、红肿、疼痛……”
许如芳眼神闪闪发光:“发热,原来是这样来的?”
“这些,本不是坏事,是身体在调兵遣将,在保护自己。”
江辰语气一转:
“可问题在于,如果敌人太多,或者被关在城里出不去。城里,就会乱。调来的兵太多,反而把自己也拖垮了。这,就是炎症。”
许如芳怔怔地看着江辰,脑中却像是雷声滚过。
原来如此。
那些莫名的高热、脓肿、神志昏沉——不是疾病本身突然变重,而是身体在打一场看不见的仗?
“那……如何消炎呢?”
她下意识追问,无比认真。
江辰缓缓道:“消炎,不是压住身体。而是帮它减少敌人。”
“医者用干净的水清创、冲洗,都是在做这件事。本质就是保持伤口干净、通畅,不让脓血积在里面。必要时,甚至不要缝死。留出一点排出的口子。”
“此外,让身体有力气打这场仗。吃得下东西,睡得了觉,比什么药都重要。”
“当然消炎类的草药也是必要的,但必须对症……”
江辰娓娓而谈,把尽可能多的医学科普知识,用通俗的语言表达了出来。
许如芳越听,眼睛越亮。
很多她凭经验在做的事,此刻都有了一个清晰的“为什么”。
比如,为什么有的伤口看着不重,却死得快;为什么有的人撑过了最凶险的时刻,反而后面不行了……
甚至她隐约感觉到,一整套全新的医理轮廓,正在她眼前缓缓成形。
她忍不住低声道:
“原来……不是药救人,是人在救自己。”
江辰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正是这个道理。”
许如芳不由得抬起眼睑,悄悄看了江辰一眼。
虽是悄悄看,却也是她第一次认真看着这个男人。
此刻,她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到底是个怎样的男人啊?
带兵打仗,谋划天下。
却连医术中最隐秘、最根本的东西,都看得如此透彻。
这些东西,她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
不知不觉间,许如芳忽然察觉到自己的心跳蓦地变快。
那是一种说不清的悸动。
原本对江辰的敬佩、仰望、亲近之感中,似乎悄然多出了一点别的东西。
她心头一跳,忽然意识到那好像是……爱慕?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都被吓了一下,脸颊忽然变得通红。
江辰察觉到她的异样,关切道:“怎么了?还冷?”
“没、没什么。”许如芳连忙否认,“只是觉得……将军真是博学多才,这些医术知识,能……能再跟我讲讲吗?”
江辰微微一愣,随即点头:“那……我再跟你说说病毒吧。”
话一出口,许如芳就后悔了。
这是在说什么啊?
这都已经是深夜了,自己竟然让他留下来“再讲讲”。
怎么听都不合适,甚至有些失礼。
可话已经说了,再收回去,反而显得更加刻意。
她索性低下头,装作认真听讲的模样,可心却更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