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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会传开，其他铸造将军，其他大贤者，甚至泰拉那边，都会知道，火星派出的使者，在怀言者原体那里碰了壁，一无所获。这让火星的声音，在未来的技术分配与路线争论中，分量会减轻。你让火星的名誉，再次蒙尘，再次下跌。”
卡尔博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仿佛承受了无形的重击。
他想辩解，想说明珞珈的强硬与特殊性，想提及对方身边那个神秘的银发技术顾问，想诉说交涉过程的艰难。
但在老师这冰冷的、基于结果的逻辑与对全局影响的评估面前，一切辩解似乎都苍白无力。
“我很遗憾，卡尔博。”乌提奥的合成音恢复了绝对的平静，那是一种做出决定后的、不容更改的平静。
“鉴于你此次任务失败的严重性，及其对火星利益造成的实质性损害，我必须……重新审慎评估，谁更有能力，更有手腕，来担任下一任铸造将军的候选者，乃至在未来某个时刻，接过我肩上的职责。”
“不过，无论最终人选是谁，那都与你，卡尔博·哈尔，不再有任何关系了。”
这句话如同终审判决，重重落下。
卡尔博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剥夺继承资格？这惩罚远比他所预想的任何训斥、资源削减、甚至暂时冷藏都要严重得多！
这意味着他数百年来的努力、积累的声望、在派系中经营的位置，都可能付诸东流。
“老师……我……”卡尔博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颤抖。
“我现在在思考，”乌提奥似乎没有看到他的反应，继续用那平稳的合成音说道，仿佛在讨论一个技术难题的解决方案。
“该如何处置你接下来的……‘安排’。或许，你需要换个环境，进行一番……‘历练’。”
历练。
这个词在机械教的语境中，含义复杂。可能是下放基层，可能是派驻偏远世界，也可能是某种形式的流放。
卡尔博终于彻底明白了老师的意图。这不是暂时的冷落，这是抛弃。
因为他一次的失败，导致火星“名誉下跌”，老师决定将他这枚不中用的“棋子”移出棋盘。
“老师……”卡尔博的声音变得干涩，他努力挺直脊背，维持着最后的尊严。
“那我和那些知识……”
“你现在，已经不是铸造将军的候选者了，卡尔博。”乌提奥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声音里没有任何波澜。
“你自然，也就不再具备接触、主持或继续参与那些涉及火星核心利益与未来规划的高阶研究项目的权限。”
“相关权限密钥将在你离开后一个标准时内失效，所有数据访问记录将被封存审查，你的位置，会有更合适、更可靠的人接替。”
更合适，更可靠。
这几个字像冰锥，刺入卡尔博的心脏。
他数百年的研究心血，他视为生命意义所在的那些知识前沿的探索，将就此与他无关。
他成了一个局外人。
卡尔博是个天才，这一点毋庸置疑。
否则乌提奥当年也不会将他从无数神甫中挑选出来，悉心培养。
但在火星，在这个汇聚了人类帝国最顶尖机械智慧、数百年来天才如同恒河沙数般涌现又陨落的地方，“天才”本身，并不稀缺。
缺乏手腕、无法完成任务、不能为派系和火星带来实际利益的天才，与一件设计精妙却无法量产的实验品并无本质区别，随时可以被替代，被搁置，被遗忘。
乌提奥似乎完成了内部的评估与决策流程，他“看向”卡尔博，用那程式化的合成音给出最后的选择，如同下达一道生产指令：
“说吧。选择一个铸造世界。我会签署调令，将你以‘技术交流与支援’的名义，派遣过去。在那里，你可以继续你的研究，或者，做些别的。直到我的任期结束，届时，或许你可以申请调回，或者继续留在那里。”
任期结束。
对于一位铸造将军而言，其任期通常只有一种结束方式，那就是死亡。
乌提奥的话，无异于宣布了对卡尔博的长期流放，归期渺茫，且明确暗示，在他乌提奥执掌火星的期间，卡尔博不必再想回来。
卡尔博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仿佛能听到自己体内人造器官沉重而缓慢的搏动，能感受到生物组织部分传来的、久违的冰冷与麻木。
愤怒、不甘、屈辱、被背叛的刺痛……
种种情绪在精密调节的生化大脑中翻滚，又被强大的理智与数百年的训练强行压制、疏导、分析。
他抬头，最后一次，认真地看着他那曾经视若神明、如今却冷酷地将他抛弃的老师，看着那隐藏在复杂机械与深红长袍下的、毫无人类情感的“存在”。
所有的幻想、期待、依赖，在这一刻彻底熄灭。
几秒钟的绝对寂静。
然后，卡尔博开口了，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的一切情绪激荡都未曾发生。
他报出了一个名字，一个并非乌提奥所列举的、那些着名的铸造世界的名字。
“科尔奇斯星系，铸造世界赫菲斯托斯。”
“我要去这里。作为我的……‘历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