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生,趋炎附势,见风使舵,原以为选对了最粗的大腿,便能荣华加身、一世安稳。到头来,不过是帝王权斗里一颗用完即弃的棋子。
他缓缓将白绫抛过梁木,打结时双手不住颤抖。
“公主……臣,去了……”
一声微弱的呢喃消散在冷风中。
凳脚一倾,声响寂然。
栗嵩抬眼望去,确认人已气绝,才面无表情地收起目光,听见背后有声音,扭头一看,见来人是郭晟,叹了一口气,从袖子摸出一袋银子,扔给他。
郭晟得意的接住银子,满意的数了数,“我就知道这个软蛋不敢用匕首!”
栗嵩淡淡吩咐左右:
“按之前拟好的说辞办——驸马韩政,平叛有功,遭乱党余孽报复,力战殉身,忠烈可嘉。”
他掸了掸衣袖,转身踏出后院,仿佛方才只是了结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公事。
寒风卷起地上残血,将那一点可怜的温情与眷恋,一并掩埋在无声的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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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膺天命,抚御万方,期与臣庶共保治安,敦信明义,砥砺忠节。今有越国公张祯、江夏侯华高、丰城侯火真,身受国恩,位列通侯,曾蒙先朝拔擢之厚,亦荷朕优容之典,不思捐躯报主,靖共尔位,竟敢罔顾国法,潜蓄奸谋。
又纠合淮南盐运使王并、东平侯康铎,狼狈为奸,表里为恶,私贩茶盐,侵夺国课,肥己蠹国,毒虐生民。及至事机败露,罪迹昭彰,不思束身待罪,叩阙请刑,反敢啸聚党徒,阴构异图,妄兴祸乱,窥伺宗社,摇荡人心,悖逆至极,罪在不赦。
此等叛臣贼子,天地不容,人神共愤,国法具在,难纵奸回。
今按《大康律》谋逆大罪,张祯、华高、火真、王并、康铎,着即凌迟处死,夷其三族,籍没全部家产入官。其党羽爪牙,一并严拿究治,肃清奸宄,以正典刑,以靖天下,以安社稷。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凡文武臣僚,各宜洗心涤虑,恪守臣节,效忠朝廷,毋蹈覆辙。自今以往,有敢怀奸玩法、谋危社稷者,一体论处,决不宽贷。
钦此
栗嵩当庭朗声宣罢,奉天殿上一片死寂,文武百官尽数垂首,噤若寒蝉,无人敢出半句言语。
龙椅之上,李华面色沉冷如冰,目光扫过阶下瑟瑟发抖的宗亲勋贵,声威震彻大殿:“谋逆五臣,即日行刑,三族押赴市曹,不许有误。韩政举报奸谋,忠勇可嘉,惜乎殉身平叛,厚葬抚恤,以彰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