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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明华公主一身素色宫装,随赵谨缓步踏入宫门。朱红宫墙高耸入云,廊下宫灯垂落,气氛静得压抑,而栗嵩早已立在偏殿廊下等候,面色沉静,看不出半分情绪,显然等候多时。
“殿下,奴婢需先往圣上跟前复命,接下来便由这位栗公公引您入内。您路上有任何不解,尽管问他便是。”赵谨垂首低声交代完毕,躬身一礼,旋即转身快步离去。
明华公主眸光微转,瞬间读懂了赵谨话中未尽之意——这栗嵩是圣上近侍,是关键人物,更是能否传话、能否保命的枢纽。她不动声色,悄悄向身侧的奶嬷嬷递去一个极淡的眼神。
奶嬷嬷心领神会,袖中滑出一袋沉甸甸的银子,趁四下无人,快步上前,轻轻往栗嵩手中一塞,动作利落又隐蔽。
栗嵩故作惊慌,连忙往后缩手,眉梢微蹙,语气带着几分假意推辞:“殿下您这是做什么,折煞奴婢了。”他脸上神情拿捏得恰到好处,谦卑中带着几分惶恐,演技早已练得炉火纯青,任谁看了都挑不出半分错处。
明华公主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栗公公常年在御前侍奉,辛苦得很,这点不过是些许茶水钱,公公千万莫要推辞。”
栗嵩这才顺势收下,将钱袋不动声色地拢入袖中,躬身一揖,语气顿时恭敬了几分:“既如此,那奴婢便厚着脸皮,多谢殿下赏赐了。”
收了银钱,便该办事。栗嵩引着明华公主往内殿方向缓步而行,目光扫过两侧空无一人的宫道,压低了声音,状似随意地提醒:“殿下其实不必过分忧心,圣上今日传您入宫,不过是念及骨肉亲情,想见见您罢了。”
话说到此处,他忽然刻意拖长了语调,脚步微顿,再次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偷听,才凑近半步,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至于驸马爷韩政的事……殿下是殿下,驸马是驸马,二人向来不可同日而语。常言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殿下这般聪慧,应当明白奴婢的意思。”
明华公主心头猛地一沉,指尖悄然攥紧了袖中的帕子,指节泛白。她何等通透,瞬间便捕捉到了栗嵩话里的弦外之音——韩政已是死局,再无翻身可能,而圣上念及皇家血脉,愿意放她一条生路。
可她终究放不下骨肉,眉心微蹙,眼底掠过一丝难掩的焦灼,轻声追问:“公公好意,本宫心领。只是……不知驸马之罪,是否会牵连本宫的孩儿?他们尚且年幼,将来的前程,会不会……”
话音未落,栗嵩忽然猛地顿住脚步,骤然扭头看向明华公主。
他脸上没有半分平日的谦卑恭敬,反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深不可测的神情,那双常年埋在眉眼间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像藏着深宫最冰冷的算计,直勾勾落在公主脸上,仿佛要将她心底所有的顾虑与软弱尽数看穿。
廊下穿堂风掠过,卷起公主鬓边一缕碎发,气氛瞬间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
片刻后,栗嵩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
“殿下尽管放宽心,小主子们身上,流的是咱们仁宗爷的真龙血脉,便是天塌下来,也动不到他们头上。至于前程……”
他再次抬眼,目光扫过明华公主惨白却强作镇定的脸,嘴角那抹似笑非笑更深了几分,一字一顿,缓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