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家的番子在府内翻箱倒柜,金银珠宝、田契账册、古玩字画被一一清点装车。一箱箱走私茶盐的底账、与刘岱往来的密信、贪墨受贿的记录被悉数搜出,铁证如山,再无翻案可能。
昔日繁华府邸,顷刻间被洗劫一空,只剩下断壁残垣与满地狼藉,诉说着利欲熏心的下场。
栗嵩立在一片狼藉的中庭,望着铁链拖地、被番子拖拽而去的王并,面色始终淡漠如冰,不见半分波澜。他缓缓转过身,指尖轻叩腰间玉带,声线冷沉无温,对身侧的孙荣吩咐道:“带人将府内珍宝尽数清点拣选,成色上好的金玉、珠翠、奇珍,单独装箱封存,不得私藏,亦不得损毁。”
顿了顿,他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色,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厂卫独有的阴鸷与严苛:
“府中女眷,也一并仔细查验。按我和你先前定下的,年纪、容貌、尤其是身段合乎标准的,单独挑出,另行看管,不许与流刑犯眷混作一处。”
孙荣闻言眼底精光一闪,瞬间心领神会。他连忙躬身垂首,腰弯得极低,语气恭敬又利落:
“督主放心,卑职明白!即刻便去办,保证分毫不敢差错!”
话音落,孙荣不敢耽搁,当即挥手招来数十名精悍番子,分作两队。一队手持清单,气势汹汹冲入内库、卧房、阁楼,将箱笼尽数撬开,金锭银饼、猫眼东珠、羊脂白玉、珊瑚翡翠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凡上等珍品皆被仔细装入锦盒,层层上锁;另一队则直奔后院女眷居所,将王家妻妾、儿媳、小姐、侍婢尽数驱赶至前厅,按年纪容貌逐一排查。
一时间,哭声、求饶声、衣物摩擦声充斥府邸。
王家女眷们早已吓得面无人色,鬓发散乱,浑身颤抖,她们眼睁睁看着男丁被押赴流放,看着家宅被洗劫一空,此刻再被番子如货物一般打量挑选,更是绝望得近乎窒息。有人瘫软在地,有人掩面痛哭,有人死死抱紧身边幼女,却连一句反抗的话都不敢说——东厂番子刀斧在手,眼神冷厉,稍有不从便是鞭棍相加,谁也不敢触这霉头。
孙荣亲自在旁监看,目光挑剔而严苛,但凡容貌出众、气质尚佳、年纪合宜者,皆被他挥手示意,带到另一侧单独看管;姿色平庸或年长色衰者,则被直接划归流放教坊司的行列,推搡着押往偏院。
不过半个时辰,挑选已毕。
孙荣快步回到栗嵩面前,单膝跪地回禀:“督主,珍宝已尽数拣选封存,共得上等金玉二十三箱,珠翠奇珍八箱,皆登记造册。女眷之中,合乎标准者共一十二人,已单独看管,听候督主发落。”
栗嵩微微抬眼,目光扫过廊下那一排垂首瑟缩的女子,又望向院中堆叠整齐的珍宝箱笼,薄唇轻启,只吐出两个字:
“带走。”
一声令下,番子押着人、抬着箱笼,浩浩荡荡走出王家大门。
曾经煊赫淮南的盐运府邸,至此彻底空寂,只余下满地破碎瓷片、凌乱绳索,与空气中散不去的血腥与绝望,在寒风里静静诉说着一朝倾覆、家破人亡的凄凉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