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国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方才还带着暖意的手猛地一松，孙氏递来的枇杷滚落地上，滚了几圈，停在青石板缝里。他僵在原地，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没听清贾大的话，又仿佛被这消息狠狠砸中，连呼吸都忘了。
孙氏也变了脸色，她虽不问政事，却也知道刘志远和丈夫交情匪浅，当时还是自己的丈夫偷偷将他送回吞武里的。如今棋落人擒，还牵扯出刺杀封疆大吏的大案，这哪里是大事不好，分明是塌天大祸！她伸手想去扶贾国华，却见他身子晃了晃，指尖死死攥着锦榻的边缘，指节泛白，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响。
“曾鹤龄……何茂业……”贾国华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名字，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为什么？他怎么敢……他怎么就真的敢动手……”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刀般射向贾大，声音因极致的震惊与恐慌而变得沙哑：“消息确凿？信鸽上的字迹，是谁的手笔？”
贾大连忙点头，额头渗满冷汗：“千真万确，信鸽腿上的密函是刘府管家的手笔，字迹错不了。”
贾国华就怕他出事，特意派了个人看着他，可想没想还是出事了。他闭上眼，只觉得天旋地转。只怕刘志远押回京第一时间就会被送进诏狱。那诏狱是什么地方？那是东厂的炼狱，进去的人，没有能扛住刑讯的。刘志远一旦开口，他之前做的事就全就暴露了，到时候圣上又会怎...
贾国华不敢想，起码整个贾府，都要跟着灰飞烟灭！
孙氏见他脸色惨白如纸，身子摇摇欲坠，连忙扶住他的胳膊，急声道：“老爷，你别慌，事已至此，总得想个法子应对！刘志远那边，会不会……”
“不会。”贾国华猛地睁开眼，眼底翻涌着狠戾与绝望，“刘志远的性子我清楚，他硬气，但东厂的酷刑，没人能硬到底。他撑不了三天，一定会招。”
他一把推开孙氏，踉跄着从榻上起身，脚步虚浮地在庭院里来回踱步，青石板被他踩得发出急促的轻响，方才的闲适荡然无存，只剩满心焦灼。
忽然，他猛地顿住脚步，眉头骤然拧紧，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关键破绽，低声自语：“怪了……刺杀巡抚与都指挥使，乃是震动朝野的重案，按律地方官府需即刻八百里加急上报朝廷，可如今玉京城内竟半点风声都无，这不合常理！”
话音落下，他指尖轻叩掌心，思路瞬间清晰：“地方绝不敢瞒报，驿路也无人敢劫夺军情，那么唯一的可能，便是消息在内阁被截下了！”
一旁的贾大早已急得满头大汗，闻言连忙插话：“老爷！都这时候了，琢磨这些还有何用？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让刘志远闭嘴，绝不能让他把您供出来啊！”
“你闭嘴！”贾国华厉声喝止，此刻他的脑子转得飞快，眼底的慌乱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锐利的思索，“刘志远刺杀封疆大吏，此乃地方重案，按本朝律例，该归刑部与大理寺会审，此事就轮不到东厂插手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弧度：“若是案子归了刑部与大理寺，一切便都好办了。”
贾大却依旧忧心忡忡，上前一步急道：“可老爷，东厂那边早就盯着刘志远了，他们怎会轻易把刘志远让出来？”
贾国华闻言，非但没有担忧，脸上反而缓缓绽开一抹得意的笑，那笑容里藏着胸有成竹的笃定，仿佛已将局势牢牢握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