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最后一拨客人时,天色已擦黑了。暮色四合,林家胡同里各家各户陆续亮起昏黄的灯光,二号院里此刻还残留着热闹的余温。
孙春生今天作为新郎倌,被亲朋好友轮番敬酒,虽然已经尽量推脱,但还是喝得有些多了。
他脸颊泛红,脚步虚浮,却还强撑着要帮忙收拾。
刘文宇正要劝他回屋歇着,孙春生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握得紧紧的。
“文宇,哥……哥谢谢你!”孙春生的舌头有点打结,但眼神却异常真挚。
“要不是你……要不是你,哥哥我现在还在村里……面朝……面朝黄土背朝天,撅着腚干活呢!”
他说着说着,眼眶竟有些湿润了:“今天我能娶上淑兰这么好的媳妇,能在城里安家,都是托你的福!”
刘文宇笑着拍了拍孙春生的肩膀:“行了哥,咱们兄弟之间不说这个。你踏实肯干,才有了今天。你今天喝的有点多,赶紧回屋歇着吧,嫂子还等着呢!”
田淑兰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见丈夫这副模样,忙上前搀扶。
她是个懂礼数的,先向还在院里的几位长辈微微躬身:
“爷奶、爹、娘、姑姑、姑父,各位叔伯哥弟,春生今天高兴多喝了几杯,我先扶他回屋了。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多担待。”
姥姥慈祥地笑着摆手:“快去吧,好孩子,照顾好春生。”
孙巧云也道:“淑兰啊,厨房灶上还留着饭,需要什么就说。”
田淑兰应了声,便小心翼翼地扶着跌跌撞撞的孙春生往新房走去。
孙春生一边走还一边回头,含糊不清地念叨:“文宇,明天……明天哥再跟你喝……”
看着小两口进了屋,刘文宇轻轻松了口气。婚礼顺利结束,没有出现任何不愉快的事情,这让他悬了一天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院里虽是一片杯盘狼藉,桌椅歪斜,但那种喜庆后的凌乱反而透着生活的温度。
刘文宇环顾四周,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前院的胡佳敏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出现,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早上出门迎亲时,他清楚地记得那女人站在自家门口,眼神阴恻恻地盯着他们一行人,那眼神里的嫉恨和不甘几乎要溢出来了。
以她那爱搬弄是非、见不得别人好的性子,今天这么热闹的场面,她竟能忍住不露面,实在反常。
不过刘文宇很快就把这念头抛到脑后。不来也好,省得闹出什么幺蛾子,搅了表哥的大喜日子。
“文宇,发什么呆呢?”二哥刘文强抱着一摞碗从旁边走过,“赶紧帮忙收拾,弄完了早点回去。”
刘文宇回过神来,应了一声,便开始动手收拾残局。
院子里的男人们负责搬运桌椅板凳——这些大多是从街坊邻里那里借来的,要一一归还;女人们则收拾碗筷杯碟,清洗归置。
刘大山今天也喝了不少,但还保持着清醒,指挥着大家有条不紊地收拾。
孙巧云虽累了一天,脸上却始终挂着满足的笑容。
侄子成家了,娶了个懂事贤惠的媳妇,这大概是每个长辈最大的心愿了。
一直忙活到晚上八点多,院里才基本收拾利索。借来的桌椅已经还了回去,碗筷也清洗干净,分类放好。
剩菜剩饭孙巧云早就分装好了,让帮忙的亲戚邻居都带些回去,绝不浪费。
“行了,这边差不多了,你们也累了一天,赶紧回去歇着吧。”舅妈对刘文宇一家说,“文宇今天又是开车又是忙前忙后的,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