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说笑了一阵,眼看着日头渐渐升高,快到晌午头了。
孙巧云估摸着时间,起身笑道:“你们坐着聊,我去灶房张罗晌午饭。”
她这话一说,原本还带着笑听长辈们说话的田淑兰,脸上立刻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为难。
她飞快地抬眼看了一下孙春生,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不想在这儿留下吃饭。
这年头,家家户户的口粮都是按人头精细算着的,多两个人吃饭,主家很可能就得有人勒紧裤腰带。
他们今天突然上门,事先也没准备,要是再留下吃饭,就太给人家添负担,也不懂礼数了。
刘文宇坐在一旁,将田淑兰这细微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
他心里暗赞这未来表嫂心思细密,懂礼数,不贪便宜。
他笑着开口,声音温和:“嫂子,您就安心坐着吧!千万别有啥负担。”
他顿了顿,解释道,“我这工作性质有点特殊,有时候需要往外地跑跑腿。所以啊,时不时就能给家里捎带点东西回来。”
“前两天我正好去了趟东北,带了不少那边的山货,有活着的野鸡野兔,还有些新鲜的蘑菇、木耳啥的,都挺不错。”
他语气轻松,带着点显摆的意味:“我本来就跟我娘说好了,今天休息,正好拿这些东西出来,给家里改善改善伙食,打打牙祭。”
“来的早不如来的巧!正巧您和春生哥今天来了,这不是赶上了吗?正好一起尝尝鲜!”
孙春生听表弟这么说,心里也踏实了,知道表弟家底厚实,不差这一顿饭。
他看向田淑兰,给了她一个肯定又带着安抚的眼神,笑着接口道:
“就是!淑兰,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咱这表弟本事大着呢,路子广,家里不缺这口吃的。咱们今天啊,就当是打打土豪,跟着沾沾光,吃顿好的!”
他本是顺着刘文宇的话开玩笑,想彻底打消田淑兰的顾虑。
可话一出口,一旁的姥姥眉头却轻轻蹙了一下,带着几分嗔怪道:“春生!你这孩子,瞎说啥呢?什么‘土豪’不‘土豪’的?这话要是被外人听了去,还了得?”
孙春生被姥姥这么一说,顿时反应过来,脸上露出几分尴尬和懊恼,刘文宇也赶紧收敛了笑容。
他们都知道,姥姥是从旧社会苦日子里熬过来的,经历过动荡的年月,对“土豪”这类字眼有着本能的敏感和忌讳,总觉得不是什么好词,沾着晦气和麻烦。
“奶,我错了,我嘴瓢了,该打!”孙春生连忙认错,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
“就是,春生哥你净瞎说。”刘文宇也打着哈哈,“姥姥,我哥和我开玩笑呢,没你说的那么严重。”
姥爷和刘大山在一旁,也是笑着摇了摇头,没多说什么。
经刘文宇这么一打趣,堂屋里的气氛重新恢复了过来。
田淑兰见状,心里那点因为怕添麻烦而产生的犹豫,倒是被孙春生这“莽撞”的玩笑和长辈的嗔怪冲淡了不少。
她看得出来,刘家人是真热情,也是真没把他们当外人。
而且听刘文宇说得那么笃定,家里确实备了东西,并非临时为难。
她心里的包袱放下了,那股子勤劳能干的劲儿就上来了。
见孙巧云已经起身要往灶房走,她急忙站起身,声音清脆地说道:“那……那我去给姑姑搭把手,帮帮忙!”说着就要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