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勇猛地想起什么,声音都低了几分,话语中也带着明显的怨气:
“我家那口子昨天还跟我吵,说孩子嚷嚷着想吃肉,可每个月那点肉票哪里够用,至于黑市……”
“嘿,咱们自己就是抓这个的,万一被人撞见了还不得笑掉大牙!家里都多久没见着油荤了,碗里清汤寡水的,我都没脸回家吃饭!”
李三儿也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我娘咳嗽的老毛病又犯了,想买点冰糖梨子水润润喉,都得掂量半天。”
“以前……以前咱们好歹手头活络点,现在呢?全指望着那点死工资,够干啥的?”
钱老四冷冷地补充:“不止是家里。咱们在外头跑,风吹日晒,有时候还得跟那些刁民扯皮动手,没有点额外的收入,谁愿意干这出力不讨好的活?”
“以前规矩没那么死的时候,咱们收缴上来的东西……咳,总有些边边角角能灵活处理,大家都能沾点光,干活也有劲儿。”
“可现在呢?那郑庆平盯得死紧,所有东西都要登记造册,上交入库,一根针都别想动!”
“兄弟们别说沾光了,连顿像样的加班饭都快混不上了!”
吴小五看着孙建洲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小心翼翼地添了最后一把柴。
“孙哥,要我说这郑庆平算个什么东西!要不是他突然横插一脚,当初这个主任的位置就是您的。”
“论资历,论对这片情况的熟悉,论咱们这些年抓投机倒把的成绩,哪样不是您顶在前头?”
“结果……空降来个郑庆平,把您给顶了不说。他一来,就把以前咱们的规矩全给改了,这也不许,那也不准,把兄弟们的手脚捆得死死的。这日子……过得是真憋屈啊!”
这些话,一句句,像钝刀子割肉,割在孙建洲的心上。他何尝不知道这些?何尝不憋屈,不愤怒?
他孙建洲,在这西城区投机倒把办公室刚成立的第一天就来了!
这片地面上,那些偷偷摸摸搞小买卖的,哪个听到他“孙阎王”的名头不哆嗦几下?
上面的领导都懂“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对他们的一些“灵活处置”向来是睁只眼闭只眼。
只要完成任务,抓到大头,一些小来小去的,兄弟们分了润了,也算是辛苦钱,大家心照不宣。
可他郑庆平偏不!
郑庆平从来他们投机倒把办第一天开始,就要求所有收缴物品必须严格登记,统一处理,严禁私自截留、挪用。
办案更是要讲方法,不能搞“逼供信”那一套,要注重核实,避免冤枉好人……
这些道理,孙建洲不是不懂。可在他看来,郑庆平那一套太死板,太不接地气!
投机倒把是什么?那是跟狡猾的耗子斗!你按部就班,讲完程序再核实,黄花菜都凉了!
就得快准狠,抓住现行,形成威慑!
以前那种“抓大放小”、“灵活掌握”的方式,才是最有效率的。
既能完成上面交代的任务指标,也能让手底下的兄弟们有点甜头,维持队伍的凝聚力和积极性。
现在倒好,郑庆平一来,把大家的手脚全捆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