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鸡汤炖得火候十足,鸡肉酥烂脱骨,蘑菇的菌香与鸡肉的鲜甜完全融合,一口热汤下肚,仿佛一路暖到了四肢百骸,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王根生喝了一大口汤,满足地叹了口气,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覆着薄霜的田野和远山,缓缓道:
“这年头,这样的心意难得啊。咱们跑车的,天南地北,见过不少人。”
“有人面上热情,心里算计;有人话不多,却像这汤一样,实实在在,暖人心窝。冯家妹子和老秦,就是这样的人。”
刘文宇默默嚼着馒头,感受着食物带来的踏实温暖,点了点头。
他想起昨晚那顿饯行宴,想起冯茉莉天不亮就起来忙碌的身影,想起她站在门口目送的关切眼神。
这些朴素的善意,在这个物资匮乏、人与人之间时常需要保持距离的年代,显得尤为珍贵。
王根生又喝了一口汤,语气里带着感慨。
“文宇啊,这世道,东西珍贵,但人情更贵。能记着别人的好,念着别人的情,路才能走得远,走得稳。”
刘文宇深以为然的点点头,他端起搪瓷缸,温热的感觉透过缸壁传到掌心。
他看着窗外不断延伸的铁轨,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而手里这缸汤,却让他感到一种与这片土地、与这些质朴人们之间,产生了某种真实的、温热的联结。
“王叔,您说得对。”他轻声应道,将最后一口馒头蘸了蘸汤汁,送入口中。
食物的温暖,连同这份厚重的情谊,一起被他妥帖地收藏在了心底。
车轮滚滚,列车向着西南方向,向着四九城,稳健前行。
两人吃饱喝足,身心都舒坦了。
王根生抹了抹嘴,从怀里掏出烟盒,递给刘文宇一支。小小的守车车厢里,很快弥漫开烟草辛辣而提神的气息。
两人靠在简单的铺位上,望着窗外逐渐明亮起来的景色,享受着这长途奔波中难得的闲适片刻。
烟雾袅袅中,王根生的目光无意间落到了刘文宇床铺底下那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上。
他想起昨天刘文宇送野味时,指的就是这个袋子。当时没细看,现在闲下来,好奇心便上来了。
“文宇,”王根生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麻袋。
“你昨天上山,到底逮了多少野鸡野兔?我看着这麻袋里可不轻省,该不会……都装的是野味吧?”
他抽了抽鼻子,略带疑惑,“还有,我咋隐约闻着一股子……鸡屎味儿?该不会里头还有活的吧?”
刘文宇吐出一口烟雾,笑了:
“王叔,您鼻子真灵。当然是活的!要不然这么远的路,好几天的车程,等到了四九城,死的还不都臭了、坏了?那多可惜。”
“真是活的?”王根生闻言,兴趣更浓了。
反正火车哐当哐当地走着,离下一个需要停车检查的车站还早,闲着也是闲着。他索性掐灭了还剩小半截的烟,站起身来,走到那麻袋旁边。
“那我可得开开眼。”说着,他弯腰解开了紧紧扎住的袋口绳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