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大约四十多岁年纪,面容黝黑粗糙,带着常年劳作的痕迹,但眉眼间却有一股子褪不尽的凶悍与机警,眼神游移不定,时而狠厉,时而焦虑。
他扒拉地面的动作显得急躁而无章法,嘴里似乎还在无意识地低声嘟囔着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稍大的山风刮过,带来了那人几句模糊不清的言语碎片:
“……车站北边……像老虎脑袋似的石头……三岔口……妈的,到底在哪……乔锡坡那个王八蛋……喝多了……也没说清楚……”
“乔锡坡?”这个名字像一枚小小的石子,投入刘文宇平静的心湖,漾开了一圈涟漪。
一个尘封已久、几乎被他遗忘的前世记忆碎片,突然从脑海深处泛了上来。
那是他前世偶然在某个猎奇文章里,看到的一篇关于“东北土匪藏宝”的传说汇编。
其中就提到过“虎林”这个地方,以及一个名叫“乔锡坡”的土匪头子。
记忆的闸门被乔锡坡这个关键词撬开,更多细节涌出:
乔锡坡活跃于1940年代末,虎林地区最后一支颇具规模的匪帮首领,自封“虎林保安司令”,手下有三百多号人马,盘踞在虎林街一带。
这家伙可谓是无恶不作!
开烟馆、设赌局,与日伪残余势力勾结,残害乡里,甚至曾破坏过抗联的电台,可谓恶贯满盈。
当然,这家伙最后的结局也足够让人解气!
1947年农历腊月二十三,匪帮内部发生火拼,乔锡坡当场被自己的手下杀死,树倒猢狲散。
等乔锡坡死后,关于他藏匿了大量财富的传说便开始在民间流传。
据说是日伪时期留下的电台、军火、鸦片,加上他多年搜刮的金银财宝。
藏宝地点众说纷纭,但多指向虎林火车站北面的小北山,以及更远的五虎山一带。
民间甚至流传着“烟枪、机枪、匣枪”三样宝的顺口溜。
这个传说在后来几十年里,一直吸引着不少做着发财梦的寻宝者。
“难道……眼前这个鬼鬼祟祟的家伙,是当年乔锡坡的旧部?或者,是知道内情的相关之人?”
想到这里,刘文宇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他看着那人如同没头苍蝇般在原地打转,对照地形的笨拙模样,心中基本确定:
“这人绝对知道大概位置,甚至可能掌握了一些线索,但显然并不精确,更像是在凭模糊记忆苦苦寻找。”
这个发现,让刘文宇刚刚因山林之旅而松弛下来的神经,重新绷起了一丝感兴趣的弦。
这无关乎正义或贪念,更像是一个意外的、带有强烈时代与地域色彩的历史谜题,突然以如此鲜活的方式呈现在自己面前。
那人又徒劳地扒拉了一阵,似乎毫无所获,懊恼地捶了一下地面,低声骂了句脏话,然后更加警惕地环顾四周,终于决定放弃这次搜寻。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又朝着车站和北山方向最后看了几眼,仿佛要将地形刻进脑子里。
然后便转身,朝着与车站相反的另一条下山小路快步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之中。
刘文宇没有动,依旧静静藏在树后。直到那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之外,山林重归寂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