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王根生苦笑了一下,重新迈开步子朝招待所走去。
“谈不上给机会。是我不想沾上后续的麻烦。真送进去了,审起来,问他们为什么抢劫,怎么说?活不下去了?”
“那牵扯出来的是非就多了。咱们自己的屁股也不干净,去黑市的事儿也难免被翻来覆去地问。麻烦。”
王根生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点惯常的务实。
“再者,吓破了胆的狗,一般不会再下口咬人。经了这一遭,他们至少知道这条路上有硬茬子,下次再想伸手,也得掂量掂量。咱们的目的也算达到了。”
刘文宇点点头,明白了王根生的考量。
这不仅仅是心软,更是一种基于经验、观察和现实利弊的复杂权衡。
既有对底层挣扎者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也有对自身处境的谨慎,还有对事态发展的务实判断。
“王叔考虑得周到。”刘文宇由衷地说了一句。
王根生摆摆手,没再说话。
招待所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那盏门灯在夜色中散发出温暖的光晕。
这一夜的经历都像这夜色一样,浓重地笼罩下来,又随着逐渐靠近的安稳光亮而慢慢沉淀。
走到招待所后院那扇不起眼的小门附近,王根生再次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才示意刘文宇跟上。
两人如同出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闪身进了门,将门外那片混杂着危机、挣扎与淡淡悲凉的夜色,关在了身后。
门内是熟悉的、略带霉味却让人心安的寂静。
王根生插好门闩,转过身,对刘文宇低声道:“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
“我明白,王叔。”刘文宇点头。
两人各自拎着收获,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回到了二楼的房间。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早点睡吧,这一晚上有够折腾的!”王根生说着,脱掉外套就躺在了床上,没过两分钟,呼噜声就响了起来。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透过招待所薄薄的窗帘,在地板上洒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刘文宇睁开眼时,已经八点多了。
他侧过头,看到另一张床上的王根生早已穿戴整齐,正坐在床边整理着外套。
“醒了?”王根生听到动静,转过头来,脸上带着一丝笑意,“我以为你小子还得睡上一会儿呢。”
刘文宇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王叔您起的够早的啊。”
“老了,觉少。”王根生站起身,走到窗前,轻轻拉开一角窗帘,朝外看了看。
“既然醒了就赶紧起来吧,咱们去吃早饭。”
刘文宇迅速穿好衣服,洗漱完毕。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吱呀作响的楼梯,来到招待所外。
清晨的虎林站与夜晚截然不同。街道上已经有了行人,自行车铃铛叮当作响,早点铺子冒出腾腾热气,空气里弥漫着豆浆、油条和不知名面食的香气。
昨夜的紧张与危险仿佛被阳光一扫而空,只剩下这个东北小镇平凡而充满生机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