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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水,光带,什么都没有。
他看了两息。
然后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到脚下的水面上。
他看的是水里面。
那里面有一条条空槽。
像有人从一块豆腐里抽走了一根根线。
抽走了,豆腐还立着,可立着的地方已经不对了——光影落上去,会歪。
陈昀看得见这个。
他这双眼睛没什么了不起,就是看得久。
他忽然笑了一声。
很轻。
呵呵呵......
三个角上的人同时看他。
看来你也不是无所不能啊。
启、澜、婺三个人微微一震。
他们不明白这句话是对谁说的。
这里只有四个人。
四个人里三个在外面,一个在里面。
笼里那个人总不会是在夸自己。
你想以轮回池镇压轮回本体?
陈昀抬起头,看着头顶那三条光带,笑意还在。
就不怕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吗?
雾里的水声,慢了半拍。
陈昀盯着水面,看得眉开眼笑。
那眼神不像一个被困住的人。
像一个蹲在墙根下看两只鸡打架的老农,看着看着,看出了一件极有意思的事。
啧啧啧。
他摇了两下头。
分散在无数世界的轮回之力,都被你抽调了。
你还真是舍得下本。
婺的眉头拧了起来。
故弄玄虚!
他这句话说得极响,响得像是给自己壮胆。
话音还没散,四周响起了那个声音。
那声音没有远近。
你听着像从左边来,可你往左一转,它又在右边;
你抬头,它像在头顶;
你低头,它就在脚底那片水纹里。
机械。
平直。
没有一个字的起伏,像一块铁被人在石头上磨,磨了很多年。
只要暂时镇压住就够了。
待我炼化完不灭的本源,自会亲自来处理。
雾里静了。
启、澜、婺三个人,同时微微一颤。
那一下颤得极轻,轻得连他们自己都不愿意承认。
可它确实发生了——三个至高,被一句话颤了一下。
祂一直都在。陈昀说。
三个人猛地转头看他。
不必惊讶。陈昀的语气很平,像在讲一件早市上的琐事,这里没有空间可言。
甚至没有时间可言。
他伸出一根手指,往上指了指。
存在不存在这个概念,在这里也没有。
祂无时无刻都在这方空间的所有区域。
只是动不了手而已。
他忽然咧嘴笑了。
哈哈哈......
是不是有一种被人监视的感觉?
三个人没接话。
启站在第三个角上,脸上那层温吞的笑,一点点退下去了。
他们一直以为自己是合作人。
这句话不是自己骗自己——是几千万年一笔一笔挣来的。
替祂执掌一个时代。
把这一纪元的苗圃养起来,浇水,除虫,把那些好苗子一根一根挑出来,养到最壮最茂的时候,再让祂来收。
这活儿他们干得极好。
祂给的报酬也实在——寿元,力量,还有那种站在诸天顶上、一句话定一族生死的位子。
再不济,也算祂的代言人。
代言人。
这三个字他们想了很久,想得很舒服。
可现在站在这里,听着那个从四面八方同时压下来的声音,三个人心里同时浮起一个念头。
那念头一浮起来,就再也按不下去了。
不是代言人。
是奴隶。
婺先想到的是自己的寿元。
陈昀。
那个声音再度响起。
笼里的那个人抬起头。
看来你已然看透了我部分的力量。
部分。陈昀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点了点头,你这词用得挺谦虚。
那声音不理会他的贫嘴。
你的能力让我感到意外。
更让我产生了一种叫紧张和害怕的情绪。
这句话落下来,笼外三个人同时僵住了。
紧张。
害怕。
这两个词,从这声音里出来,比任何一句威胁都吓人。
因为说这两个词的东西,没有情绪。
它自己都说了,那是一种,不是它本来的东西——它是从别处学来的,或者说,是被逼出来的。
被谁逼出来的?
被笼里那个盘腿坐着、双手笼在袖子里、还没忘了挠后脑勺的人。
我的本能告诉我。那声音继续说,不能让你继续存在下去。
我会炼化不灭。
炼化轮回。
炼化你的一切。
让一切回到既定的轨道。
最后一句说完,四周再无半点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