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有了银子?”
薛绿喃喃低语:“黄梦龙只是个文弱书生,又是举人,就算混得再落魄,也能卖诗卖文,或是给人做清客相公,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去偷东西吧?做这种事,一旦被人发现,不仅仅是名声扫地,他还有可能会丢了功名,得不偿失。”
薛长林想了想:“那他的银子又是哪儿来的呢?难不成是去见黄山先生时偷的?他见先生出了事,慌忙带着画逃走时,还记得顺手牵羊,带走了一笔银子?”
老苍头道:“何必要偷?先生素来大方,倘若他当真原谅了黄梦龙,看到黄梦龙那副寒酸样儿,兴许用不着黄梦龙开口,他就会拿出银子来了。”
说到这个,他倒是想起了一件往事:“当年家里人把先生的灵堂搭起来后,杜家和董家都想管账,双方争持不下,还是邱相公出面打了圆场,议定两家共管。盘账的时候,两家都发现家里的银钱跟账目对不上,缺了一百两银票,为了这事儿还吵了一架,认为是对方贪了。”
那时候邱相公还是举人,因守父孝未能进京参加会试,在当时身在德州的黄山门生中,年纪最长。薛德诚与杜吉都不在,黄山门生便以他为首。他是个软脾气,被杜董两家夹在中间,苦不堪言。黄山先生的后事刚办完,他就病了一场。杜夫人觉得过意不去,还亲自上门去探望过他,说了好些安抚的话。
老苍头说起这事儿,董三老爷立刻就想起来了。当年他正是董家一方吵架的主力,长房兄弟在外地,二房都是斯文读书人,拉不下脸来,要跟人争钱权,自然是由他出面了。
不过他真不觉得自己有错:“账上确实缺了一百两的银票。看账目,前一天姑母才让人从钱庄兑了银票出来,十两一张,共计十张,预备着买人参给姑父补身体用的,就一天功夫,十张银票便忽然不翼而飞了?谁信哪?!
“当时杜家人先到,比我们家的人早一刻钟进了账房。虽说杜家六房和杜吉都是正派人,但那时杜吉他亲爹和兄弟都来了,他兄弟手脚不干净是出了名的,天知道钱是叫谁偷了去?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杜家欺负姑母,才跟他们吵起来的。”
黄山先生父辈离开德州去了江南安家,他人到中年方才重回家乡,与德州的杜氏族人关系算不得亲厚,只有杜家六房以及杜吉这个弟子与他来往得多些,杜吉的父亲继母还嫌他多管闲事,多次在族人面前挑拨抱怨。
杜夫人与杜家人也不亲近,黄山先生刚去世,夫妇俩没有儿女,她的娘家人自然要提防她的婆家人欺负她,趁机霸占家产了。
这事儿没闹大,主要是因为黄山门生们出面调停。他们知道当日有两个书生辞行离开,而黄山先生素来有给看得顺眼的读书人赠送程仪的习惯。虽说一百两是多了点,但考虑到那两个书生的家距离德州都远,两人各得五十两路费,还算是合理的数字,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如今回想起来,董三老爷心里依然觉得这笔钱的去向有问题:“姑母的心腹大丫头告诉过我,那两个书生在前一日已经得了姑父赠送的程仪,每人三十两银子,账上都记着呢。姑父又怎会再送一百两……”
他始终觉得杜家有人手脚不干净,提前进账房把钱偷走了。但邱相公等人出面调停,姑母也清醒过来,嘱咐他与杜家人和睦相处,优先确保姑父的丧事顺利进行,他才不好再多说什么。
现在看来,这一百两银票说不定就是让黄梦龙得了去。只是不知道,钱是黄山先生自愿给的,还是黄梦龙强行夺走了。
老苍头理智地分析:“应该是先生自愿给的。黄梦龙那时是头一次进这宅子,哪里知道银票放在哪儿?也就是那天没几个人在家,先生自个儿去取了钱,才没人发现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