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石六娘无事,石家人又能对薛绿做什么呢?他们若敢上门骚扰,德州城内的黄山门生们可不会袖手旁观。石老大但凡不想被逐出城去,就会老老实实约束妻儿。
石六娘是闺中女儿,少与外界接触,可能不是很清楚自家处境的变化,仍旧以为现在薛绿还是刚到德州城时的状态,需要尽可能避开石家人耳目,所以才会这么说。不过她是一番好意,薛绿也不会多说什么,只微笑着点点头,说一句多谢。
不过,薛绿想了想,还是出言提醒石六娘:“你哥哥如今整天在外头为黄梦龙奔走,你父母就没管束他的意思?其实他虽然名声不大好,但也没犯什么大错,功名尚在,学业根基也打得扎实。
“只需安安静静闭门读一两年书,等事过境迁之后,再寻一位先生拜进门来,继续举业,将来未必不能在科举路上更进一步,何苦与黄梦龙那等声名狼藉的恶人狼狈为奸?”
石六娘何尝不知道薛绿所言方是正道?却只能苦笑着说:“这些话,爹爹与我也没少跟哥哥提,可他就是听不进去,说什么……名声坏了,不会有名师愿意收下他的。黄梦龙再糟糕,好歹学问尚在,只要他愿意指点哥哥,哥哥就能受益匪浅。
“哥哥还说,黄梦龙攀上了京城的达官贵人,很快就会从牢里出来了,还会去京城做官,从此飞黄腾达。哥哥觉得自己在德州已不可能出头了,所以打算替黄梦龙办事,好跟着他一块儿进京,抱那位贵人的大腿。他想要进国子监读书,少不得要靠贵人提携。”
说实话,石六娘听着石宝生的话,心里并不觉得那是真的。黄梦龙若当真能攀上什么京城的达官贵人,又怎会沦落到抄家坐牢的地步?可石宝生言辞凿凿,又不像是在说谎。因此石老大暂时听之任之,看他能不能闯出一条新路来。
反正石宝生如今也没办法静下心来读书,留在家里也不过是跟父母妹妹生气罢了。与其留他在家里碍眼,倒不如让他出门试一试,总不至于让自己的处境变得更加糟糕吧?
石六娘没办法在未婚夫面前显露自家父亲的浅薄,只能尽量替他留点面子:“爹爹怎么劝哥哥,哥哥都一意孤行,娘又纵着他,我们实在是管不住……”
薛绿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她轻笑了一声,道:“你哥哥是被黄梦龙给唬住了,才会心甘情愿替他奔走。但你们家其他人最好心里有数,千万不要轻易搅和进去。”
她压低了声音,凑近了石六娘:“你知道我们家苍叔本是德州人,原是军中出身,他有许多昔日同袍,都进了府衙做官差,因此他对府衙的事也有所耳闻,想知道什么消息,从来不愁没有门路打听。
“据说,你哥哥去探监,黄梦龙特地让他给那位京城贵人的心腹带话,说什么……他知道他们家小姐的秘密,若是他们不救他出去,他不敢保证自己在牢里不会乱说话……”
石六娘听得睁大了双眼:“他这是……在威胁人家?!”
薛绿笑笑:“我不知道那位贵人小姐到底有什么把柄落在黄梦龙手里,我只知道,黄梦龙仗着这个把柄,狮子大开口,已经把人家贵人的心腹给惹毛了。听说府尊原本答应让他以铜赎罪,只要人家愿意替他付银子,他就能出去,结果他还不满意,又提出要翻案免罪,保住功名,进京后还要做官……”
石六娘听得目瞪口呆。她从前也见过黄梦龙几回,怎么从来没发现,对方是如此厚颜贪婪之人?!
薛绿冷笑道:“他如今人在牢中,人家不能拿他怎么样,等他真的出去了,能活多久还是未知之数。你哥哥真以为这是条通天路么?可别做了被殃及的池鱼,死了都不知道自个儿是怎么遭的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