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烦恼,石六娘实在不知该向谁倾诉。父亲是不会觉得自己有错的,母亲依然对这门亲事感到不满意,兄长成天往外跑,迎儿还小,来旺又是新来不久的外男……
直到今日遇到了薛绿,她才算是有了可靠的诉苦对象。那些她没法告诉古仲平的话,薛绿全都知情。对方甚至还帮她出了许多主意,才促成了她得偿所愿。
石家人如今对薛绿是满腹怨言,又后悔不已,但石六娘却依然将她视作好姐妹,拉着她的手便说起了心事:“哥哥如今象是昏了头似的,爹娘都叫他远着些那个姓黄的,不要再去探监了,他却硬是天天往外跑,有时还要使唤来旺去跑腿,也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
“左邻右舍们知道了,私底下的话说得很不好听,娘天天在家里生气,爹怕古家人知道后会退婚,天天催着我来见仲平哥。哪怕是仲平哥去了古家嫡支帮衬丧礼的事,爹也要我过来等他,说哪怕是只能见一面,说两句话也好……
“我说古家正有丧事,我天天跑来等人,也太奇怪了些,不如借口看望古伯母,也顺便讨一讨她的欢心。爹又十分反对,说我不好跟古伯母走得太近,不然等仲平哥过继去了嫡支,他的嗣母就会嫌弃我与他生母过于亲近,不乐意要我这个儿媳了……”
石六娘真的觉得自己很尴尬,很为难。若不是兄长石宝生行事惹人非议,古家认为她父女二人态度比从前殷勤许多,是怕他家嫌弃,影响了婚约,兴许早就联想到过继之事了。那时候她才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呢!
幸好古仲平眼下并没有误会她,只当她是因为两人见面的机会少了,心中不安,才会对他更依恋几分。他心里也期盼能多见她几面,她不肯进他家里坐等,自然是因为害羞了。他在店里忙活,一旦得闲,就会到茶摊上来陪她说话了。
石六娘坐在茶摊上,看着未婚夫在店中忙碌的身影,忍不住感叹道:“不管是过继还是别的什么事,都早些定下吧。我实在不想再继续过这样的日子了。哪怕天天都能见到仲平哥,我却还要担心,哪天爹娘在古家人面前一不小心说漏了嘴,我就要万劫不复了……”
薛绿有一点想不明白:“你爹既然听到了过继的风声,难道就没告诉你娘?你娘如今对古仲平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石六娘苦笑:“我爹自然是说了的,但我娘还是觉得,过继之事只要一日未定下,这门婚事就不算令人满意。可若是仲平哥过继之事已经定下了,他要议亲,又哪里轮得到我?
“我娘如今只一味抱怨,当日哥哥身世未泄露时,认得那么多高门子弟,倘若我能跟其中一人定下亲事,如今合家都不必烦恼了。我爹说她是白日做梦,那时候何曾有人来向我提过亲?况且定了亲也有可能会被退亲,谁叫我哥哥撒谎骗人呢?”
爹娘如今在家,天天都要争吵。娘嫌弃新租的宅子不如原本住的好,爹则怨她纵容哥哥在外骗人骗婚,以至于如今声名扫地,合家都不得安生。
哥哥如今有钱在外为黄梦龙奔走,爹爹也认定是娘给的银子,十分生气。可娘觉得自己冤枉,认为是哥哥有本事自己弄到钱,与她有何相干?
石六娘虽然觉得每日来见未婚夫,有些尴尬窘迫,但比起留在家里听父母争吵,她又觉得出门挺好的,起码清静自在。就算被人说几句闲话,也不值一提了。
薛绿哂道:“我觉得你娘如今是自知理亏,面上却下不来,才会嘴硬罢了。你很不必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石六娘羞涩地笑笑:“我知道的,多谢薛姐姐开解。”接着她双眼一亮,坐直了身体,“仲平哥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