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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离粗糙的指腹在铜板边缘摩挲了两下,确认硬度。
是钱。
这一刻,什么长相相似的诡异、什么见鬼的惊悚全被丢到了脑后。
少年大步跨到摊子前,将铜板拍在木桌边缘。
“阿婆,煮个小碗馄饨,多舀点肉汤!”
老妇人麻木地收起铜钱,拿起竹板去掀铁锅旁的一块湿布。
朔离迫不及待地转过头,拉开长条板凳,坐在青衣人的邻座。
大锅底下劈里啪啦的柴火驱散了寒意。
朔离一边将冻僵的双手拢在嘴边哈气,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暗自打量旁边的人。
刚才隔着一层水雾没看真切,现在离得近了。
那双黑瞳正安静地注视着木桌中间的一道刮痕,手指有意无意地压在桌角,透出一股与这破巷子不搭界的散漫。
就在朔离盘算着究竟是不是自己见鬼了,青衣人的眼球转动,视线斜掠过来。
两道目光对视。
“你是哪个坊市出来的小孩?”
青衣人开口问。
朔离愣了半瞬。
坊市?都城里有这号片区吗?
“不知道。”
她扯谎扯得溜熟,张嘴就回。
“我打生下来就在满大街要饭,连爹妈叫什么都不清楚,哪知道是哪的。”
朔离把头凑过去一点。
“既然咱们这么有缘,还坐一条板凳。”
她眨了眨眼,露出讨好的笑脸。
“贵人,你自己吃得这么香,能再赏几个铜板让我多吃些吗?”
对面的青衣人闻言,语气随意。
“哦,行啊。”
紧接着,青衣人抬起手,手腕在半空中翻转半圈,一块巴掌大小的物什便凭空出现。
这是一块成色极佳的大金锭。
“拿去。”
“!!”
朔离的眼睛瞪得浑圆。
这可是金子啊!
长这么大,她在富商的大宅门外要饭,最多也就见过管家指缝里漏出的几块碎银。
这么大块的金子,足以在城外买下几十亩上好的水田了。
青衣人看了看手里的金块,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呃,这个太大了。”
手掌在金锭上方随意地挥了一下,刺目的金疙瘩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块约莫五两重的碎银子。
“那这个呢?”
没等老妇人开口,青衣人的手指拨弄,碎银子又变作一张满是印记的银票。
“或者这个?”
在短短十息之内,青衣人连续变幻了四五样不同面额的黄白之物。
朔离坐在旁边,满脸茫然。
最终,青衣人的左边眉毛挑起。
她停下花里胡哨的变戏法动作,指尖夹着一块不大不小的碎银角子,大约一两重,拇指一弹,“啪”地落在老妇人身旁。
“就这个吧,别的太麻烦了。”
青衣人收回手,用两根筷子夹起碗里最后一个白面馄饨。
“大娘,这钱不用找了。”
她下巴点向旁边的朔离。
“她能吃多少,就要多少吧。”
老妪盯着案板上的碎银,平静的弯腰拾起。
朔离愣愣地看着这家伙行云流水般的散财行径。
这难道是什么大手笔的活菩萨?
随手一掏就是金子银子,连钱袋都不用拿,这是变戏法,还是真的遇到了移山填海的活神仙?
没等她开口说点什么讨巧卖乖的奉承话,青衣人已经将自己碗里的最后一口汤喝得干干净净。
“哈……”
她打着哈欠,没有再看坐在对面的少年一眼,起身就走。
青色的衣角在冷风中翻卷,身影融入浓重的夜色之中。
没有脚步声,没有离去的方向,就这么直接的消失了。
朔离坐在长板凳上,看向对方刚才坐过的空位,又转头看向那条空荡荡的黑巷。
她用指甲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疼。
刚刚真的有个人坐在这里吃完了一碗馄饨,然后在她眼前变成气蒸发了。
还真让她遇见了传说中的仙人……?
“咕噜噜——”
铁锅里的沸水拉回她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