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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抬起右手,指尖指向庙宇正中心,那处,老道士睡的鼾天动地。
“那个老东西刚刚吹吹呼呼讲了半天的废话。”
“他口中那些能在天上飞来飞去、移山填海的‘仙人’,其实是真真切切实际存在的。”
“而我之前所待的地方,我曾经拥有的力量,与他口中所谓的神山仙人大概是一个级别。”
“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弱智?”
听到这掷地有声的定论,朔离皱起眉。
仙人是真的?
移山填海,活上成百上千年?
她一直以为那就是这老骗子为了骗她讲的瞎话。
如果这真的存在,岂不是那些人真的会点石成金?
朔离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她审视起站在面前的S-02。
这家伙也是跟仙人一个档次的?
“哦……原来是这样。”
朔离把手伸进裤兜,摸索着那块坚硬的灰蓝色晶石。
“既然你这么厉害,还是个什么和仙人差不多的大人物。”
少年试探性地发问。
“所以,你有什么用呢?”
S-02环抱在胸前,下巴高高扬起。
“我携带着足以倾覆世界的传承与战斗数据。”
“只要你能够承受得起,并且愿意付出一点微不足道的代价,我就能让你摆脱所谓的命运和天机。”
“掌握了这些力量,你想要什么庄园、良田、乃至整个皇城,都不过是探囊取物。”
“那是一条通往人生巅峰、横绝世间的坦途。”
她描绘的图景足够宏大,朔离却皱起了眉。
“代价?”
“我就知道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说吧,你想从我这要点什么?”
“我提前跟你透个底,铜板我是一个没有,这身衣服烂成这样你也穿不着。”
“谁要你那些捡垃圾得来的破破烂烂。”
S-02不屑一顾。
“代价不在于身外之物,而在于精神的重塑。”
“伴随着力量与数据的传授,我长达千年的庞大记忆也会原封不动地灌注进你的脑子里。”
“到最后因为记忆的融合,你会分不清你到底是你自己,还是那个从战火和杀戮中走出来的我。”
S-02伸出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也就是说,你为了获取力量,会失去自我。”
破庙外的风声呜咽。
朔离站在原地,用最直白的土话发问。
“为什么往脑子里塞点故事回去,我就失去自我了?”
S-02冷笑。
“因为你只是个活了十五年,只会翻富户后门泔水桶的小废物。”
“而我,是在尸山血海中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联邦之刃,是你们这世界所谓的大能。”
“无数次生死存亡的画面、战术指令和杀戮本能冲刷进去,你可怜的讨饭记忆瞬间就会被吞没。”
“明白了吗,弱智?你会彻底忘记你自己到底是谁。”
这番解释在S-02看来逻辑严密,不可撼动。
但朔离听完却不以为然。
“忘记自己就等同于失去自我了?”
“我不这么觉得,你说的那些打打杀杀的记忆才不会真的影响我。”
S-02正欲开口驳斥这份不自量力,少年的声音抢先一步钻了出来。
“照你这个酸掉牙的讲法。”
朔离竖起右手食指,在半空中晃了晃。
“城南那个卖豆腐花的阿婆,前几个月被一辆发疯的马车给撞破了脑袋。”
“大夫好不容易把命救回来,可是她两眼一抹黑,连自己姓什么、家里住哪、儿子长什么样全都忘了个精光。”
“大家都说她失忆了。”
朔离摊开双手。
”她要是照你这个说法,她没有了记忆,她就不是王阿婆了,对不对?”
“可我前天在巷子口又碰见她了。”
“她瞧见我穿得破,还是一如既往地叹气抹眼泪,从篮子里抓了两把烂菜叶子塞给我。”
“你看——不管她记不记得自己是谁,她瞧见我可怜,还是会施舍东西。”
“我还是那个天天晃来晃去的朔离,她还是好心的阿婆,算哪门子的丢失自我?”
“……”
S-02愣住了。
她张着嘴,一时之间竟找不出合适的词汇来反驳。
明明联邦的记忆技术无懈可击,以至于洛雯能复制出一个个她——但其实,她自己也不承认那些家伙是她自己。
记忆真的能决定一个人的自我吗?
见嚣张的黑影没了动静,朔离重重地打了一个哈欠。
“啊——困死我了。”
她揉了揉酸涩的眼角。
“算了吧,你说的那个什么传承,光听着就麻烦得要死。”
“我现在对你那些力量根本不感兴趣,有这闲工夫我还是多睡一会,明天早上才有力气。”
S-02盯着光速倒下的一滩朔离,啧了一声。
自以为能在千年的记忆前保留自己?真是和她一样自大。
……
第二天,天光大亮。
寒风顺着木门的缝隙往里倒灌,呼啸的响声吵醒了熟睡的人。
“哈啊。”
朔离打着寒颤从茅草堆里坐起身。
按照她平时的生物钟,此时应该还能再睡上一炷香。
但此刻,庙里的情况有些反常,没有平时老道士在一旁大声叫唤“太阳晒屁股了”的动静。
些许啜泣从她左侧飘来。
朔离转过头。
昨天半夜被老道士捡回来的柳家小男孩正跪着,一身深蓝色的高级夹袄沾满灰土。
孩子抓着灰扑扑的道袍袖管,眼泪鼻涕糊了半张脸。
“醒……你醒醒……”
“发生什么了?”
朔离赶忙掀开身上的破麻布,两步跨了过去。
老道士平躺在冰冷的青石砖上,蜡黄的老脸泛着不正常的死红,脖颈处的经脉突突直跳,干瘪的胸膛随着粗重的呼吸起伏。
朔离伸出右手,抚上老道士额头。
热得很,跟那口煮沸的破铁锅底一样烫手。
“老头,醒醒!”
朔离狠狠拍他的脸颊。
地上的老人仍然没有清醒的迹象,眼皮闭合着。
他干裂起皮的嘴唇颤动,从齿缝里挤出一连串含糊不清的细碎念叨。
这是一大串谁也听不懂的残卷诗词,夹杂着关于相国府前尘旧事的叹息,全被高烧烧成了毫无逻辑的胡话。
冷风呼啸,柳家的小少爷被冻得瑟瑟发抖,他仰头,无助的看向朔离。
“姐姐,爷爷这是怎么了?”
少年深吸一口气。
“这老东西发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