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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口沿上糊着一圈黄褐色的粥垢,热气腾腾的稀米粥贴着碗壁晃荡。
“闭嘴吧你。”
朔离手里端着碗,下巴一扬。
“吃饭!”
老道士的视线在逼近鼻尖的破陶碗和少年满不在乎的脸庞之间来回打转,冷哼一声,伸出手抓住陶碗。
他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吮吸着里面浑浊的米汤,生怕漏出一滴。
没过几下,老道士就把陶碗放回朔离面前。
“饱了饱了。”
朔离正拿着一根树枝在火堆里瞎扒拉,听到这话,眼睛斜了过来。
“老头,你这肚子是老鼠做的吗?”
“这就饱了?你这碗粥加起来也就五口水的事,米粒数数都不超过十颗,你忽悠谁呢。”
“你可别跟我来什么省吃俭用这套把戏,天天吃这么点猫食怎么行?”
面对这不留情面的拆穿,老道士的面皮涨红了。
“你这不知好歹的小叫花子!”
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老道我说饱了就是饱了!”
“修道之人讲究清心寡欲,辟谷断食,吃不下多余的浊物!”
气急败坏地喊完这几句,老道士转动半个身子,将后背留给了火堆和朔离。
他双手拢进破烂的道袍袖管里,缩着肩膀,对着破庙生满蛛网的墙角生起了闷气。
朔离看着对方倔强的后背,觉得莫名其妙。
这老东西,几天没吃饱饭,脾气反倒越来越大了。
懒得去顺毛捋他,朔离拿起自己豁了口的大碗,将剩下的烂米连同汤水全都盛进自己的碗里。
米粥顺着喉管流进肚子,提供了一点廉价的热量,只是嘴里一点味都没有。
朔离放下空碗,随手抹掉糊在脸颊周围的一块煤灰。
“哎,老头。”
她拖长了语调。
“你今晚还讲不讲那些酸不拉几的诗了?”
“闲着也是闲着,我想听听。”
面对着墙角的老道士肩膀一僵。
下一息,蜷缩着的身躯迅速转了回来。
“哟呵——”
老道士挑起眉毛。
“你这小叫花子,平日里听老道我念两句就要拿树枝丢我。”
“今天吹的是哪门子邪风,你竟然有主动想听的一天?”
“我突然变得好学求知了不行吗?”
朔离弯下腰,麻利地将刚才老道士剩了一大半的粥碗端起来,两步走到老道士身旁放下。
“你不是前天晚上一直在这念叨什么——红尘美景皆过客,浮生一梦……”
她用食指抵住下巴,做出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
“后面那句是什么来着?”
“反正就是这首诗,你说说,这是个什么破意境?”
老道士低头看了一眼重新回到手边的陶碗,干枯的手指伸出。
“不学无术的半吊子。”
“是红尘美景皆过客,浮生一梦百事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