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
玉皇大帝那番话说完,又得了截教眾神的一番大声附和,这南天门外的宴席上,气氛便完全偏向了一边。
阐教这边的眾位金仙,皆是面色沉鬱,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喝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广成子坐在首位,素来注重仪態,此刻那张脸也显得有些僵硬。
阐教自恃乃是玄门正宗,元始天尊门下,平日里在这天庭走动,连玉帝都要给足了顏面。
以往的蟠桃盛会,阐教金仙落座,群仙皆要来敬酒问候。
今日倒好,玉帝当著这漫天神佛的面,当著佛门的面,把阐教贬低了一通,反倒把那下界的一个凡人儒生捧上了天。
太乙真人攥著拂尘的木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几次想要站起身来辩驳,却被身旁的赤精子死死按住了袍袖。
赤精子衝著太乙真人缓缓摇头,示意他不可在此时君前失仪。
太乙真人只得將那口闷气咽了回去,抓起案上的酒壶,给自己满满斟了一杯,仰头一饮而尽,酒液顺著嘴角流下,沾湿了鬍鬚。
广成子没有去管太乙真人的失態。
他將手中的酒爵轻轻放在白玉案几上,目光越过那一群正在推杯换盏的截教星君,越过那翩翩起舞的仙女,径直投向了远处的斩仙台。
斩仙台上,阴风惨惨。
陆凡被捆在那根铜柱上,垂著头,生死不知。
在陆凡的周身,那几柄散发著冲天杀气的宝剑,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
广成子盯著那几柄剑,陷入了深思。
通天师叔將这镇教的杀器送上天庭,悬在斩仙台上,明摆著是要护住陆凡。
这是极大的僭越。
自封神大劫之后,紫霄宫降下法旨,圣人禁足。
这天地间的规矩,便是不许圣人再插手三界俗务。
通天师叔此举,已然触碰了道祖定下的规矩。
按照常理,这杀器一出,道祖必然会降下雷霆之怒,天道反噬之下,通天师叔绝討不了好去,这几柄剑也必然会被收回紫霄宫。
可是,此时此刻,天机清明,九天之上全无半点异象。
紫霄宫里毫无动静。
道祖没有降罪。
广成子理清了这一层,心头猛地一跳。
道祖默许了。
通天师叔在试探道祖的底线,而道祖竟然真的默许了通天师叔的干预。
广成子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端坐在龙椅上的玉皇大帝。
玉皇大帝正端著酒杯,面带微笑地看著下方的歌舞。
广成子心中豁然开朗。
玉帝当年乃是紫霄宫中侍奉道祖的童子。
这三界之中,若论谁最能揣摩道祖的心意,谁最能及时洞察天道的偏向,非玉帝莫属。
玉帝今日一反常態,对阐教冷嘲热讽,对截教却大加讚赏,甚至纵容赵公明等人在这宴席上大放厥词。
根源便在这里。
玉帝察觉到了道祖的默许。
既然道祖允许通天师叔有所动作,那便意味著,被打压了漫长岁月的截教,在某种意义上,將要重新抬头了。
玉帝这是在未雨绸繆。
阐教在天庭的势力太过庞大,隱隱有掣肘皇权之势。
玉帝一直在寻找机会平衡这股势力。
如今截教有了復甦的跡象,玉帝自然要顺水推舟,借著截教的手,借著孔丘的理,来狠狠敲打阐教一番。
玉帝要让截教重新回到当年与阐教分庭抗礼的地步。
只有两教互相牵制,互相爭斗,这天庭的最高权柄,才能稳稳地握在玉帝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