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並未继续深谈这个话题,而是將目光缓缓转向殿中群臣。
“楚王这两首诗,眾爱卿以为如何”
房玄龄第一个起身道。
“陛下,臣阅诗无数。但如《望岳》这般浑成磅礴,《侠客行》这般奇崛孤峭,並且同出於一人,成於一夕者......臣生平未见。”
“此二诗,当为千古绝作”
杜如晦紧隨其后,言简意賅。
“前诗如泰山压顶,后诗如剑光照夜。”
“气象、格局、立意,皆非当世任何诗家所能及。”
“便是放眼汉魏以来,能与此二诗比肩者,也不过屈指可数。”
隨后,魏徵也是正色道。
“臣附议。”
他素来以直言敢諫著称,轻易不赞人,更不媚上。
但此刻说出“附议”二字,却无半分勉强。
“《望岳》之气象,非胸有寰宇者不能为。”
“《侠客行》之孤往,非心无掛碍者不能道。”
他看了楚天青一眼,难得放缓了语气。
“殿下年少,已有此境,臣......嘆服。”
听到眾人的夸讚,李世民嘴角的笑意渐渐加深。
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
不是等群臣夸诗。
他等的是这满殿称颂,眾口一词的氛围。
他同意楚天青作诗,一来是信任楚天青的才华。
二来......也是他铺垫良久的序曲。
“眾卿所言,深契朕心。”
李世民的声音不疾不徐。
“楚王才思,確是朕生平仅见,便是放在整个大唐,也是翘楚中的翘楚。”
他微微一顿,目光缓缓扫过群臣。
殿中无一人出言反驳。
不是不敢反驳。
是无法反驳。
因为那两首诗就摆在那里,字字句句,清清楚楚。
反驳什么
说这诗不好
那是睁著眼睛说瞎话。
李世民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掠过,嘴角的笑意渐渐加深,却並不急著继续往下说。
他要的就是这个。
让这些人想开口,却无话可说。
让这些人想反驳,却无从下口。
片刻后,李世民缓缓开口。
“科举取士,为国家抡才大典。可歷年所取,多是循规蹈矩,谨守绳墨之辈。”
“只是文章做得花团锦簇容易,胸中有丘壑,笔下有风雷,却太难。”
他的目光落在楚天青身上。
“所以,朕常想,若是由这样真正惊才绝艷的人来为朕选才......会是什么光景。”
这话一出,殿中微微有些骚乱。
有些敏锐的大臣已经隱约察觉到了什么,心跳骤然加快。
他们下意识去看那些世家官员的脸色,果然见那些人面色骤变。
隨即,李世民转头看向楚天青,眉眼间甚至带著几分纵容的笑意。
“所以朕决定,今年的进士科......就由楚王出题。”
“轰——”
整座大殿被这句话砸得死寂。
儘管没有人敢在这种场合惊呼出声,但那股震撼,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扩散。
尤其是那些世家官员。
尤其是崔勉。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多么希望是自己听错了。
可殿中那死一般的寂静,以及无数道投向世家席位目光,都在告诉他——他没有听错。
其他世家也没好到哪儿去。
方才楚天青作诗时,他们还曾暗暗鬆了一口气。
那时候他们想的是。
这位楚王殿下,到底还是太年轻。
以为写几首颂扬风骨的诗,就能真的撼动什么
可直到这一刻。
当李世民那句“由楚王出题”的一刻。
他们忽然发现,自己方才的从容......有些早了。
片刻之前,他们还在心中那份从容的分析。
楚天青写的是孤身入海的人。
不要功名,不要封赏,甚至不要人知道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