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御座上的李世民终於开口。
“崔卿。”
崔勉猛地一颤,慌忙转向御座,深深躬身。
“臣在。”
“楚王年轻气盛,言辞是直率了些。”
他先定了调子,似乎给了崔家一丝微弱的慰藉,但紧接著话锋一转。
“但其所言......也並非全无道理。”
李世民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內群臣,尤其在那些低头不语的世家席位方向停留了片刻。
“礼者,序尊卑,明贵贱,定上下。此乃国之大体,亦是家之常经。”
“今日宴饮欢聚,固然不必过於拘泥,然基本之礼数,不可废弛。”
他顿了顿,看向崔勉,语气加重了几分。
“你家子弟,见王不先通稟,確有失检点,你身为长辈,护犊之心可以理解,但开口便暗责亲王,亦非臣子之道。”
“此事,便到此为止吧。”
最后一句,算是给这件事盖棺定论了。
崔勉心中憋屈万分,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只能深深躬身。
“臣......谨遵陛下教诲。臣管教无方,御前失仪,请陛下责罚。”
他知道,皇帝这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已下了结论。
错在崔家失礼在先,楚天青维护过当在后。
但......这个失礼的帽子,崔家是摘不掉了。
李世民闻言,目光隨即转向楚天青。
“天青,他们今日言语行止有所僭越的是你这位新晋亲王。朕虽然已明断是非,但如何了结这点不快......倒不妨听听你的意思。”
此言一出,刚稍稍鬆弛的气氛瞬间再次绷紧!
皇帝这是......將最后的决断权,又交还给了楚天青!
既是进一步彰显对这位新贵的信重与安抚,又何尝不是一种更深层的试探与纵容
看他究竟会“懂事”地就此揭过,给彼此留个台阶,还是......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楚天青身上。
听到李世民这话,楚天青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笑容。
那笑容不同於之前的玩味,却又让人无端觉得危险。
“既然如此,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他回了李世民一句,隨后看著对面面如死灰的崔顥,问道。
“有错就得认罚,你同意吗”
“同......同意。”
崔顥声音发抖。
他哪里还敢说不同意
陛下之前都说自己失礼了,若再强硬,那不成公然抗旨,目无君上吗!
“那就好。”
说完,楚天青整个人向后一仰,在无数道惊愕的目光注视下,將右脚抬起,隨意地搭在了面前的紫檀木桌上。
“给我擦皮鞋。”
此言一出,满场皆寂。
眾人目光下意识聚焦於楚天青搭在桌子边缘的脚上。
那並非他们常穿的翘头履或乌皮六合靴,而是一种样式前所未见,线条简洁流畅的黑色靴履。
鞋面光洁如镜,在殿內通明的灯火下,还泛著点冷硬的光。
鞋尖还朝向崔顥点了点,仿佛是一道詔令。
崔顥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脱出眶外。
擦......鞋!
在这太极殿上,皇帝御前,百官眾目之下!
他崔顥。
博陵崔氏的嫡系子弟!
自幼习读圣贤书,双手执笔为文,抚琴奏雅,捧卷读经,揖让行礼!
这双手,承载的是家族的清誉、士人的风骨、个人的尊严!
而此刻,楚天青竟然要他......用这双手,去擦鞋!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惩戒赔罪!
这是最彻底、最恶毒、最践踏人格的羞辱!
在极重衣冠礼仪、尤其注重士人风骨的当下,当眾为上位者服务已属卑贱。
而“擦鞋”这一行为,更是將人贬低至近乎僕役乃至贱役的境地!
不仅仅是地位的卑微,更是人格的抹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