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脉最深处的震动终於停止了。
鲜血从烛九阴被粗暴豁开的腹腔中汩汩涌出。
空气里的血腥味浓稠得令人窒息。
烛九阴就倒在青铜门前不远处。
它的身体被一道狰狞的伤口贯穿了將近三分之二。
从它的脖颈下方开始，一路斜著向下，一直撕裂到接近尾巴的地方。
伤口边缘的皮肉翻卷，断裂的骨头白森森地刺出。
烛九阴每一次吸气，伤口都会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伤口深处涌起一连串的血泡。
它巨大的蛇头侧歪著，抵在冰冷的地面上。
吻部无力地张开，露出断裂的毒牙和血肉模糊的口腔。
紫色的竖瞳焦距涣散，另一只眼的位置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巨大窟窿。
突然。
一只脚踏了上来。
直接踩在了烛九阴微微张开的上吻尖端。
动作並不粗暴。
靴子的主人站在血泊中。
浑身浸透了烛九阴的蛇血。
就连他的脸上也蒙著一层半凝的血膜。
就算经歷了一番打斗，他看来依然英俊。
只是因为沾满血，显得面容有些妖异狰狞。
眉骨很高，鼻樑挺直，下頜线条清晰利落，嘴唇微微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他在笑。
笑容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淡淡的遗憾。
他微微偏头，俯视著脚下连呼吸都成为折磨的烛九阴，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温和。
“如果你没那么忠诚……”
“或许还能活著。”
“哪怕只是像条普通的蛇，找个地缝钻进去，苟延残喘。”
烛九阴的躯体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紫色的竖瞳艰难地转动了极其微小的幅度。
踩在它吻部的脚微微加了点力。
“但是啊，”他话锋一转，眼神冰冷，“如果你没那么忠诚，我还是会杀了你。”
他迎著烛九阴那只眼睛，像是嘆了一口气，认真地开始解释起来：
“你知道的，我必须要进去。”
“而守门的，都得死。”
“哦，对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你知道你的地狱之眼为什么对我没有作用吗”
烛九阴的独眼死死盯住他。
他慢悠悠地给出回答：“因为我的力量来源於你的主人。”
他伸出血跡斑斑的手，轻柔地拍了拍烛九阴硕大的头颅，动作带著一种古怪的亲昵。
烛九阴瞳孔中的光像是风中残烛，剧烈地摇曳了一下，死死锁住他的脸。
然后，瞳孔里的光芒，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熄灭了。
沉重的眼瞼缓缓地闔上。
山洞中那“嗬嗬”的漏气声，停了。
烛九阴庞大的身躯彻底僵硬。
踩在蛇吻上的脚收了回来。
他站在那里，静静地看了几秒。
他转身从一堆衣服碎片中扒拉出一只手机。
手机外壳染满了血，屏幕也碎裂成蛛网状，但依旧能用。
他甩了甩上面的血污，用相对乾净的衣角內侧擦了擦碎裂的屏幕，將手机揣进同样浸满血污的衣兜。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目光越过烛九阴逐渐冷却的尸身，投向那扇沉默的青铜门。
他的脸开始变化。
眉骨的高度在无形中发生了微妙的调整，下頜的稜角在缓缓向內收敛，鼻樑的线条变得略显缓和。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也在衣物覆盖下发生著不可思议的变动。
腰身的曲线显现，胸前的轮廓在隆起。
包裹在血跡斑驳的衝锋衣下的躯体，正从一个精悍的男人，重塑为一个高挑强壮的女性。
几息之间，站在原地的，已经不再是那个击杀烛九阴的男人。
血跡依旧遍布全身，但五官已然迥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