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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成戬再次取出那枚刻着“江”字的玉牌,按在门侧的凹槽上。
封印符文次第亮起又熄灭,石门缓缓滑开,露出一片截然不同的空间。
一股浓郁得近乎黏稠的灵气扑面而来,从鼻腔灌入肺腑,浸透四肢百骸,仅仅是呼吸之间便让她浑身经脉都舒展开来,整个人都轻了几分。
借着水波的微光她才看清,面前是一片宽阔的水潭,水面平滑如镜,泛着淡淡的乳白色光晕,那光晕与夜明珠的光芒不同,更柔和、更温润。
“爹,这水……”
“是灵液。”江成戬在她身边站定,目光越过水面,落在水潭中央:“整片水潭,全是液化的灵气。”
江婉莹的呼吸微微一滞。
灵液,哪怕是在江家的修炼密室中,也只有一方小小的灵泉泉眼,每年产出的灵液不过百滴,每一滴都被族老们视若珍宝。
而眼前这片水潭,方圆足有数十丈,深不见底,全是液化的灵气,这个量级的灵液,足够整个江家上下数百口人修炼数十年不止。
她忽然想起方才在山路上父亲说过的话,太上长老亲自收她为徒。
这些禁制,这些灵液,这座看似囚牢却灵气充沛得堪称洞天福地的石室,全都是那位太上长老的手笔。
“爹,”江婉莹抬起头,望着远处水潭中央那座朦胧的平台,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困惑:“不是说姑姑是在受罚吗?”
这不像在受罚。
没有刑具,没有枷锁,没有她想象中的阴冷潮湿和暗无天日。
只有一汪灵气化成的潭水、一座被禁制环绕的平台,以及满室浓郁的灵气。
这分明像是闭关修炼的洞府,而不是关押罪人的囚牢。
江成戬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水潭中央的方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太上长老对外宣称,将诗韵压在华风山下,不得与外界接触,不得擅离,这确实是受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环绕平台的禁制光幕上:
“可这片灵液潭,是太上长老亲手引来的灵脉。封印抽取的灵气并没有散去,而是全部汇入了这座潭中。
外面是封印,里面是洞天。诗韵被关在这里,确实无法与外界接触,也无法离开封印范围。”
江婉莹愣了许久。这么说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受罚之地,至少不完全是。
太上长老用一层看似严酷的封印,在惩罚的名义之下,给了姑姑一处灵气充沛的闭关之所。
外面的人以为她在受苦,里面的人却在修炼。
“太上长老是姑姑的师父。他不能公开赦免姑姑,因为这触犯了玉清道门的清规戒律,会让整个戒律院和保守派的长老们群起攻之。
但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徒弟受罚,消耗光阴,浪费天赋。
所以他只能用这种方式,对上面,他秉公执法,将诗韵压在华风山下;对诗韵,他给了她灵脉、灵液、灵气,让她虽然被囚,却依旧能修炼。”
江成戬的声音低了下去:“这片水潭,这些灵液,这些禁制,全都是他亲手布下的。
外人只知道华风山下压着一个触犯清规的罪人,却不知道这位太上长老,用了多少心思护住自己的徒弟。”
江婉莹沉默了好一会儿,她忽然觉得,那位从未谋面的太上长老,或许比传闻中更加重情重义。
“那姑姑知道这些吗?”她轻声问。
江成戬点了点头:“她应该……知道。”
他定了定神,重新牵起女儿的手,沿着水潭边缘的青石小径朝平台方向走去。
平台的轮廓在灵雾中逐渐清晰起来,那是一座由整块白玉雕成的圆形平台,平台边缘环绕着一圈淡金色的禁制光幕。
光幕表面流转着繁复的法则纹路,每一道纹路都比外围那些禁制更加深邃。
平台中央只有一道蒲团,蒲团上坐着一道人影。
距离太远,灵雾太浓,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那人盘膝坐在蒲团上,背脊挺直,长发垂散在肩头,一动不动。
江成戬停下脚步,松开女儿的手,在平台边缘站定。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又伸手抚平袖口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正了正腰带,然后深吸一口气,朝平台中央高声喊道:
“姐姐,我带婉莹来见你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水潭上空回荡开来,撞在四周的石壁上,又反射回来,层层叠叠地涌向平台中央。
蒲团上的人影微微一颤,像是被什么从漫长的沉睡中唤醒。
她缓缓抬起手揉了揉眼睛,然后站起身朝平台边缘走来。
她的脚步有些迟疑,落地却极轻,仿佛怕踩碎什么,身影在灵雾中若隐若现。
当她走出灵雾最浓的那片区域时,江婉莹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那是一张与父亲有几分相似的脸,只是更加柔和,更加清瘦。
眉眼温婉,轮廓柔和,皮肤因为常年不见日光而显得有些苍白。
“成戬!”她的声音从平台边缘传来,带着明显的欣喜。
她的脚步加快了,从走变成了小跑,素白的道袍在她身后轻轻飘动。
她跑到禁制光幕前,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光幕之外的世界。
“等等。”江成戬大声制止,声音急促而沙哑。
但他还是慢了一步。
江诗韵的指尖触到禁制光幕的瞬间,一道凌厉的电光从光幕表面炸开,沿着她的手指蔓延至整条手臂。
她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得倒飞出去,重重跌在平台中央的蒲团旁,道袍上留下了几道焦黑的灼痕。
她撑着地面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电光灼伤的手指,又抬头看了看四周那圈淡金色的禁制光幕。
她爬起来再次走到禁制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按在光幕上,又一道电光亮起,将她震退。
她退了几步,环顾四周,后她轻轻叹了口气,在蒲团上重新坐下来,面对着禁制光幕的方向,那张清瘦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成戬。”她的声音依旧温婉,但声音之中却蕴含着悲伤:“你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