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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惨烈反击(2 / 2)

赵老四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一丝憨厚的笑,皱纹里积满了黑灰,操着浓重的川话,声音却异常清晰:“营长,这铁壳子不除,弟兄们遭不住。老子这条命,换它一个,值了!”他说完,猛地拉燃了导火索,“滋滋”的火花在他粗糙的手指间跳动。他朝着坦克冲了过去,佝偻着身子,脚步却异常稳健。

“老四!”王超奎嘶吼着,想冲过去拉他,却被身边的两个士兵死死按住,他们知道,现在冲上去只会白白送死。

赵老四跑得飞快,像一阵风般穿梭在弹坑之间。他左躲右闪,灵巧地躲过坦克机枪的扫射,子弹“嗖嗖”地从他身边飞过,打在地上溅起尘土。

他猛地一个翻滚,绕到一辆坦克侧面,趁着坦克转向的瞬间,猛地跳上履带,履带转动的“咯吱”声震得他腿发麻。

他用胳膊死死夹住坦克的观察窗,将集束手榴弹用力塞进坦克的履带和车身连接处,然后用尽全身力气一推,自己像块石头般滚到旁边的弹坑里。

“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坦克履带被炸得粉碎,零件和钢铁碎片“噼里啪啦”地飞溅。坦克像条受伤的巨蟒,猛地一顿,履带“哐当”掉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只有发动机还在“突突”地冒着黑烟。

“好!”阵地上爆发出一阵短暂而热烈的呐喊,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燃起了火焰。

紧接着,又有两个士兵抱着集束手榴弹冲了出去,效仿赵老四的做法。

第一个士兵刚跑出没几步,就被坦克机枪扫中,身体猛地一顿,像被割倒的麦子般倒在了半路上,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但第二个士兵没有丝毫犹豫,他利用战友的尸体作为掩护,连滚带爬地靠近另一辆坦克,在被发现的前一刻,将手榴弹塞进了坦克底部,一声巨响后,坦克的履带也断了。

剩下的两辆坦克见势不妙,放慢了速度,炮口胡乱地喷着火,却不敢再贸然前进,在阵地前二十米处停了下来,像两头犹豫的野兽。

川军指挥部里,刘湘像一头焦躁的狮子,在屋里来回踱步,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上。

他时不时走到窗边,朝着傅家桥的方向眺望,虽然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天边弥漫的浓黑硝烟,像一块沉重的幕布压在那里。

“电话!电话通了没有?”他对着通信兵吼道,声音因为长时间的焦急而沙哑,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通信兵满头大汗,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流进衣领,手里捏着断线的耳机,手指不停地摇晃着线路接头,声音带着哭腔:“总司令,线路又被炸断了,刚才接上一点就断了,正在接……正在接啊!”

“快接!给老子快点!”刘湘一把抓过耳机,死死贴在耳朵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嘴里不停地念叨:“超奎,撑住!一定要撑住!老子的援军马上就到!”

过了好一会儿,耳机里终于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滋滋”作响,夹杂着模糊不清的说话声,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喂?是傅家桥吗?我是刘湘!听到没有?超奎?”刘湘对着话筒大吼,几乎要把话筒捏碎。

“总……总司令……”耳机里传来王超奎嘶哑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浓重的喘息,每一个字都透着脱力的疲惫,“我们……还在……阵地……还在……”

“好!好样的!”刘湘激动得声音发颤,眼眶瞬间红了,“弹药呢?还能坚持多久?援军已经过了青石桥,很快就到!再撑一撑!”

“弹药……快没了……”王超奎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剧烈的咳嗽,“弟兄们……还能拼……”

话没说完,耳机里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接着就是一片死寂,只剩下电流“滋滋”的哀鸣。

“超奎?超奎!”刘湘对着话筒拼命喊,声音嘶哑得像破锣,却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他猛地将耳机摔在地上,金属部件“哐当”一声散开,眼睛赤红得像要喷出火来:“再接!给老子接上去!就是拆了电话线,也要给老子接上!”

副官匆匆跑进来,军帽都歪了,脸上带着惊慌:“总司令,援军那边来电,说在黑风口被日军一个联队缠住了,伤亡不小,一时半会儿过不去……”

“废物!一群废物!”刘湘气得浑身发抖,他抓起桌上的搪瓷水杯,狠狠摔在地上,杯子“哐当”一声碎裂,水花溅了一地,“给运输队发电,就是爬,也要把弹药给我送到傅家桥!告诉他们,川军的弟兄们在等着弹药救命!少了一颗子弹,老子枪毙他们!”

阵地上,王超奎从一片瓦砾中爬出来,额头上淌着血,糊住了他的眼睛。刚才一颗炮弹在他身边三米处爆炸,巨大的冲击波把他掀飞,重重砸在断墙后,让他晕了过去。

他晃了晃发沉的脑袋,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飞。他捡起身边的步枪,发现枪管已经被气浪弯成了弧形,像条扭曲的蛇。

他环顾四周,阵地上到处都是尸体,有川军弟兄的,也有日军的,横七竖八地叠在一起,有的还保持着射击的姿势,有的手里还紧紧攥着刺刀。活着的士兵不到二十人,个个带伤,有的胳膊流着血,用布条胡乱缠着;有的腿被弹片划伤,只能单膝跪地,但每个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盯着前方,像一头头受伤的狼,闪烁着凶狠的光。

日军又开始冲锋了,黑压压的一片,像蚂蚁一样涌上来,钢盔在残阳下闪着冰冷的光,嘴里喊着“冲啊”的口号,脚步声“咚咚”地踏在地上,仿佛要将整个阵地踏平。

王超奎深吸一口气,胸口传来一阵剧痛,他知道自己也受了内伤。他扯着嗓子吼道,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一股穿透一切的力量:“弟兄们,拿起家伙!能站着的都站起来!跟小鬼子拼了!让他们看看,咱们川军的骨头,硬得很!”

“拼了!”剩下的士兵齐声呐喊,四川话的嘶吼在阵地上回荡,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狠劲。他们有的捡起地上的刺刀,有的拖着断枪,有的甚至抓起身边的石头,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迎着日军冲了上去。

刺刀碰撞的“铿锵”声,枪声的“砰砰”声,临死前的嘶吼声,在这片浸满鲜血的阵地上交织,谱写着一曲惨烈而悲壮的战歌。

刘湘还在指挥部里焦急地踱步,眼睛死死盯着电话机,仿佛要把它看穿。

他知道,傅家桥的弟兄们正在用生命拖延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有弟兄倒下。他不停地问着副官,声音里带着绝望:“援军到哪了?弹药呢?还没消息吗?”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而傅家桥上的战斗,还在继续,残阳如血,映红了半边天,也映红了这片用生命守护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