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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防与王守恩商议,派指挥使李万超白天率领部众大声呼喊着冲入军府,斩杀赵行迁,推举王守恩代理昭义留后。王守恩杀掉契丹使者,率全镇归降。
镇宁节度使耶律郎五性情残暴,澶州人深受其苦。贼帅王琼率领其部众一千余人,夜里袭击并占据南城,向北渡过浮桥,纵兵大肆劫掠,将耶律郎五围困在牙城之内。契丹主听说后,非常恐惧,这才派天平节度使李守贞、天雄节度使杜重威返回原镇,因此契丹主不再有久留黄河以南的打算。契丹派兵救援澶州,王琼退守城外近郊,派其弟王超上表前来求救。癸未(二十七日),后汉高祖厚赏王超,让他返回。王琼兵败,被契丹杀死。
后蜀主加封雄武节度使何重建为同平章事。
延州录事参军高允权是高万金的儿子。彰武节度使周密昏庸贪婪,将士们发动叛乱,进攻他。周密兵败,退守东城。将士们因高允权家世代都是延州统帅,推举他为留后,占据西城。周密是应州人。
丹州都指挥使高彦珣杀死契丹任命的刺史,自己代理州务。
契丹述律太后派使者将契丹国内的酒肉鲜果赐给契丹主,祝贺他平定晋国。契丹主与群臣在永福殿宴饮,每次举酒,都站着饮下,说:“太后所赐,不敢坐着喝。”
后唐明宗的王淑妃与郇公李从益居住在洛阳。赵延寿娶了后唐明宗的女儿为夫人,王淑妃前往大梁参加婚礼。契丹主见到王淑妃,行礼道:“这是我的嫂子。”统军刘遂凝通过王淑妃求取节度使的符节和斧钺,契丹主封李从益为许王、威信节度使,刘遂凝为安远节度使。王淑妃因为李从益年幼,推辞未去藩镇,又返回洛阳。契丹主任命张砺为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左仆射和凝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刘昫因眼疾请求辞职,被免职为太保。
东方群盗蜂拥而起,攻陷宋、亳、密三州。契丹主对左右说:“我不知道中原人如此难以制服!”急忙派泰宁节度使安审琦、武宁节度使符彦卿等人返回原镇,并派契丹兵护送。符彦卿到达埇桥,贼帅李仁恕率数万部众猛攻徐州。符彦卿与数十名骑兵来到城下,扬鞭想要劝谕招降,李仁恕抓住符彦卿的马缰绳,请求他一同入城。符彦卿的儿子符昭序从城中派军校陈守习用绳索缒城而出,在贼众中高呼:“相公已落入虎口,任凭相公帮助贼人攻城,城也不可能得到。”贼人知道不能劫持符彦卿,便相继在符彦卿马前叩拜,乞求赦免罪过。符彦卿与他们立誓后,贼人才解围离去。
三月,丙戌朔(初一),契丹主身穿赭袍,坐在崇元殿上,文武百官按旧制行入阁礼。
戊子(初三),后汉高祖派使者持诏书安抚那些为躲避契丹祸患而聚集到山谷的农民。
辛卯(初六),高允权上表归降。高祖告诉高允权,允许周密到晋阳来。周密于是放弃东城前来投奔。
壬辰(初七),高彦珣率丹州归降。
后蜀翰林承旨李昊对枢密使王处回说:“敌军再次占据固镇,则通往兴州的道路就被阻断,不能再援救秦州了。请派山南西道节度使孙汉韶率兵急攻凤州。”癸巳(初八),后蜀主命孙汉韶前往凤州军营。
契丹主再次召见后晋百官,对他们说:“天气渐渐炎热,我难以久留,想暂时回上国探望太后。将留一位亲信在此担任节度使。”百官请求迎接太后来中原。契丹主说:“太后家族庞大,如同古柏的根,不能移动。”契丹主想把后晋百官全部带回北方。有人说:“如果全部北迁,恐怕动摇人心,不如慢慢迁徙。”于是下诏,凡有职务的随行,其余留在大梁。又将汴州恢复为宣武军,任命萧翰为节度使。萧翰是述律太后哥哥的儿子,他的妹妹又嫁给契丹主为皇后。萧翰开始以“萧”为姓,从此契丹皇后家族都称萧氏。
吴越再次派遣水军,由其将领余安率领,从海路救援福州。己亥(十四日),到达白虾浦。海岸泥泞,需要铺上竹席才能通行,南唐军队在福州城南的部队聚集射箭,竹席无法铺设。冯延鲁说:“福州城之所以不投降,是依赖这些救兵。现在相持不战,只会使我军疲惫,不如放他们登岸,全部杀掉,那么福州城就会不攻自降了。”副将孟坚说:“吴越兵远道而来,进退两难,求一战而死都不可得。如果放他们登岸,他们必定与我们拼命,其锋芒锐不可当,怎能全部杀掉呢!”冯延鲁不听,说:“我自己去攻打他们。”吴越兵登岸后,大声呼喊奋勇攻击,冯延鲁抵挡不住,丢下部队逃跑,孟坚战死。吴越兵乘胜前进,福州城中的军队也出击,夹击南唐军队,大败南唐军。福州城南的南唐各军全部逃跑,吴越兵追击。王崇文率领三百名亲兵抵抗,各军排列在王崇文阵后,追兵才撤回。
有人说吴越兵想放弃福州,接走李达的部众返回钱塘。东南守将刘洪进等人禀报王建封,请求放吴越兵全部出城,然后夺取城池。留从效不愿福州被平定,王建封也忿恨陈觉等人专横跋扈,便说:“我军已经败了,怎能与人争夺城池!”当晚,烧毁营寨逃跑,城北的各军也相继溃散。冯延鲁抽出佩刀要自杀,被亲吏救下,没有死。南唐兵死亡两万多人,丢弃军资器械数十万件,国库为此耗竭。余安率兵进入福州,李达将全部部众交给他统领。
留从效领兵返回泉州,对南唐守将说:“泉州与福州世代为仇敌,南面连接岭南沿海瘴疠之地,地势险要,土壤贫瘠。近年来连年征战,农桑荒废,冬天征税,夏天征粮,仅能自给,怎敢劳烦大军长久戍守此地!”设酒宴为守将饯行,守将不得已率兵返回。南唐主不能制止,便加封留从效为检校太傅。
壬寅(十七日),契丹主从大梁出发,后晋文武各司随从的有数千人,各军吏卒又有数千人,宫女、宦官数百人,将府库财物全部装载随行,留下的只有乐器仪仗而已。当晚,宿于赤冈。契丹主见村落空无一人,命令官员张贴数百张榜文,到各处招抚百姓,然而终究不能禁止契丹骑兵的劫掠。丙午(二十一日),契丹主从白马渡黄河,对宣徽使高勋说:“我在上国,以打猎为乐,到了这里令人郁郁不乐。如今能够回去,死也无憾了。”
后蜀孙汉韶率兵两万进攻凤州,驻军于固镇,分兵扼守散关,以断绝援军路线。
张筠、余安都返回钱塘,吴越王钱弘佐派东南安抚使鲍修让率兵戍守福州,任命东府安抚使钱弘倧为丞相。
庚戌(二十五日),后汉高祖任命皇弟北京马步都指挥使刘崇代理太原尹,主持府事。
辛亥(二十六日),契丹主将要进攻相州,梁晖请求投降,契丹主赦免了他,答应让他担任防御使。梁晖怀疑其中有诈,又登城据守。夏季,四月,己未(初四),天未亮,契丹主命蕃、汉各军急速进攻相州,到吃早饭时攻克,杀尽城中男子,驱赶妇女北上,契丹人将婴儿抛到空中,用刀尖接住,以此为乐。留下高唐英驻守相州。高唐英检点城中,幸存百姓男女仅七百余人。后来节度使王继弘收集城中的骷髅埋葬,共得十余万具。有人报告磁州刺史李谷密谋率州响应后汉,契丹主将李谷抓来审问,李谷不服。契丹主把手伸进车中,做出要取出缴获文书的样子。李谷知道其中有诈,便请求道:“如果真有证据,请拿出来看看。”如此追问六次,李谷语气神色毫不屈服,契丹主便释放了他。
后汉高祖任命堂弟北京马军都指挥使刘信兼任义成节度使,充任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武节都指挥使史弘肇兼任忠武节度使,充任步军都指挥使;右都押牙杨邠代理枢密使;蕃汉兵马都孔目官郭威代理副枢密使;两使都孔目官南乐人王章代理三司使。
癸亥(初八),立魏国夫人李氏为皇后。
契丹主见所经过的城邑都化为废墟,对蕃、汉群臣说:“把中原破坏成这样,都是燕王赵延寿的罪过。”回头看着张砺说:“你也出了不少力。”
甲子(初九),后汉高祖任命河东节度判官长安人苏逢吉、观察判官苏禹珪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苏禹珪是密州人。
振武节度使、府州团练使折从远入朝,改名为折从阮,在府州设置永安军,任命折从阮为节度使。又任命河东左都押牙刘铢为河阳节度使。刘铢是陕州人。
契丹昭义节度使耿崇美驻守泽州,准备进攻潞州。乙丑(初十),后汉高祖下诏命史弘肇率步骑兵一万人救援潞州。
丙寅(十一日),任命王守恩为昭义节度使,高允权为彰武节度使,又任命岢岚军使郑谦为忻州刺史,兼任彰国节度使,并任忻州、代州二州义军都部署。丁卯(十二日),任命缘河巡检使阎万进为岚州刺史,兼任振武节度使,并任岚州、宪州二州义军都制置使。高祖听说契丹北归,想经略黄河以南地区,所以派史弘肇为先锋,又派郑谦、阎万进出兵北方,以分散契丹的兵势。阎万进是并州人。
契丹主用数十艘船装载后晋的铠甲兵器,准备从汴河逆流而上运回本国,命令宁国都虞候榆次人武行德率士卒一千多人护送。到达河阴,武行德与将士们商议道:“现在我们被胡虏挟制,将要远离家乡。人总有一死,怎能做异域之鬼呢!胡虏势必不能久留中原,不如一起赶走他们的党羽,坚守河阳,等待天命所归的君主而臣服于他,这难道不是长远之计吗!”众人都认为对。武行德便将铠甲兵器分给大家,一起杀死了契丹监军使。此时契丹河阳节度使崔廷勋正率兵护送耿崇美前往潞州,武行德乘虚占领河阳。众人推举武行德为河阳都部署。武行德派弟弟武行友携带用蜡封好的表章抄小路前往晋阳。
契丹派武定节度使方太前往洛阳巡查,到达郑州。郑州有戍守的士兵,共同逼迫方太为郑王。后梁朱温的侄子、嗣密王朱乙为避祸出家为僧,嵩山贼帅张遇抓到他,立他为天子,取来嵩岳庙中神像的冠冕给他穿上,率部众一万多人袭击郑州,被方太击退。方太认为契丹势力尚强,恐怕事情不成,便劝说戍兵,想与他们一起西行。众人不同意,方太便从西门逃往洛阳。戍兵失去方太后,反而向契丹诬告方太,说他胁迫我们作乱。方太派儿子方师朗向契丹主申诉,契丹将领麻荅将他杀死。方太无法证明自己无罪。恰逢群盗进攻洛阳,契丹留守刘曦弃城逃往许州,方太于是进入洛阳府中代理留守事务,与巡检使潘环一起击退群盗。张遇杀死朱乙请求投降。伊阙贼帅自称天子,在洛阳南郊祭坛聚众誓师,准备进入洛阳,方太迎击,将他们打跑。方太想亲自回归晋阳,武行德派人诱骗他说:“我只是军中的一名小校。您过去镇守此地,如今河阳虚位以待。”方太相信了,到达河阳后,被武行德杀死。
萧翰派高谟翰护送刘曦从许州返回洛阳。刘曦怀疑是潘环煽动部众驱逐自己,便让高谟翰杀死潘环。
戊辰(十三日),武行友到达晋阳。
庚午(十五日),史弘肇奏报已派先锋将马诲攻击契丹,斩首一千余级。当时耿崇美、崔廷勋到达泽州,听说史弘肇的军队已进入潞州,不敢前进,率部众南行。史弘肇派马诲追击,击败他们。耿崇美、崔廷勋与奚王拽剌退守怀州。
辛未(十六日),任命武行德为河阳节度使。
契丹主听说河阳叛乱,感叹道:“我有三个失误,天下背叛我理所当然!向各道搜刮钱财,这是第一个失误;让契丹士兵‘打草谷’,这是第二个失误;没有及早派各节度使返回原镇,这是第三个失误。”
南唐主认为矫诏出兵导致兵败,都是陈觉、冯延鲁的罪过。壬申(十七日),下诏赦免众将,商议斩杀二人以谢天下。御史中丞江文蔚在朝堂上当众弹劾冯延巳、魏岑道:“陛下即位以来,所信任的人,只有冯延巳、冯延鲁、魏岑、陈觉四人而已。他们都阴险狡诈,玩弄权柄,蒙蔽陛下视听,排斥忠良,引用群小,敢谏者被放逐,私下议论者被惩罚,上下互相蒙蔽,人们路上相遇只能以目示意。如今陈觉、冯延鲁虽然伏罪,但冯延巳、魏岑还在,树根没有铲除,枝干会再次生长。同样的罪过,惩罚不同,人心感到疑惑。”又说:“陛下的视听,只在那几个人,虽然每天接见群臣,终究成为孤家寡人。”又说:“在外握兵者,在朝当权者。”又说:“魏岑、陈觉、冯延鲁,互相争执,你向前我后退,你往东我往西。天生金、木、水、火、土五种材料,本是国家的利器,一旦成为小人争斗的工具。”又说:“征讨的权柄,在于魏岑的一纸文书;国库的取用,取决于魏岑的一句话。”南唐主认为江文蔚所言太过,大怒,贬他为江州司士参军。将陈觉、冯延鲁戴上刑具押送金陵。宋齐丘因为曾推荐陈觉出使福州,上表等待治罪。南唐主下诏,流放陈觉到蕲州,冯延鲁到舒州。知制诰会稽人徐铉、史馆修撰韩熙载上疏道:“陈觉、冯延鲁罪不容诛,但因为宋齐丘、冯延巳为他们求情,所以陛下赦免了他们。擅自兴兵的人不治罪,那么边疆就会有滋生事端的人了;丧师败军的人得以保全,那么战场上就不会有效死作战的人了。请公开处决二人以重振军威。”南唐主没有听从。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冯延巳被罢免为太子少保,魏岑被贬为太子洗马。
韩熙载多次上言,说宋齐丘的党羽必成祸乱。宋齐丘弹劾韩熙载嗜酒狂妄,韩熙载被贬为和州司士参军。
乙亥(二十日),凤州防御使石奉頵率全州投降后蜀。石奉頵是后晋宗室亲属。
契丹主到达临城,患病;到达栾城,病情加重,身体发热,将冰块放在胸腹及手脚上,并且吃冰。丙子(二十一日),到达杀胡林去世。契丹人剖开他的腹部,填入数斗盐,载着尸体北归,晋人称之为“帝羓”。
赵延寿怨恨契丹主背弃诺言,对人说:“我不再进入龙沙了。”当天,先领兵进入恒州。契丹永康王耶律兀欲及南北二王,各自率领自己的军队相继进入。赵延寿想阻止他们进城,又怕失去强大的后援,只好让他们进城。
当时契丹众将已秘密商议拥戴耶律兀欲为主。耶律兀欲登上鼓角楼接受叔父兄弟的朝拜。而赵延寿不知此事,自称受契丹皇帝遗诏,代理南朝军国事务,并下达命令布告各道,供给耶律兀欲的物资与各将领相同。耶律兀欲对此怀恨在心。恒州各城门的钥匙及仓库的出入,耶律兀欲都亲自掌管。赵延寿派人去索要,耶律兀欲不给。
契丹主的灵柩回到国内,述律太后没有哭泣,说:“等到各部落恢复安定如故,再安葬你。”
后汉高祖从寿阳返回时,留下一千士兵戍守承天军。守军听说契丹北归,不作防备。契丹军袭击他们,守军惊慌溃散。契丹焚烧了那里的市镇村落,一天之内报警的狼烟达百余次。高祖说:“这是胡虏将要逃遁,虚张声势罢了。”派亲将叶仁鲁率步骑兵三千人前往迎敌。正逢契丹军外出抢劫,叶仁鲁乘虚大败契丹军。丁丑(二十二日),再次夺回承天军。
冀州人杀死契丹刺史何行通,推举牢城指挥使张廷翰主持州务。张廷翰是冀州人,是符习的外甥。
有人劝赵延寿说:“契丹各位大人连日聚会商议,必定有变故。现在汉兵不下万人,不如先下手为强。”赵延寿犹豫不决。壬午(二十七日),赵延寿下令,于下月初一在待贤馆举行仪式,接受文武官员祝贺。仪式规格是:宰相、枢密使在阶上叩拜,节度使以下在阶下叩拜。李崧认为契丹人心思不同,事理难测,极力劝说赵延寿不要举行这一仪式,这才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