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亦妃的背影消失在片场出口的那一刻。
陈默攥紧的拳头才缓缓松开，掌心早已被冷汗浸湿。
对讲机里传来场记催促开机的声音，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揉泛红的眼眶。
转身时，眼底的复杂情绪已被专业的冷静覆盖。
“各部门准备，再来一条。”
他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遍片场，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
仿佛刚才那个心跳失序的人不是他。
高媛媛站在镜头前，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脆弱尽收眼底，却没有多问。
调整好状态，重新代入角色。
剧本里的女主角正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一边是无法回头的过往，一边是充满未知的前路。
眼神里的挣扎与迷茫，竟和此刻的陈默如出一辙。
拍摄继续推进，陈默几乎将自己逼到了极致。
每一个镜头的构图、每一句台词的语气、每一个演员的走位。
他都要反复打磨，直到达到心里最完美的状态。
深夜的片场格外安静，只有灯光师还在调试设备。
高媛媛端着两杯热咖啡走过来，将其中一杯递到他面前：“先歇会儿吧，已经连续拍了十四个小时了。”
陈默接过咖啡，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疲惫感才如潮水般涌来。
他靠在监视器旁，看着屏幕里回放的片段，声音沙哑：“这部电影，不能出一点差错。”
不只是为了圆自己多年的梦想，更是为了给那些相信他的人一个交代。
相信他才华的高媛媛，默默支持他的杨密，还有……
今天突然出现的刘亦妃。
高媛媛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
轻声道：“我知道你压力大，但你也要注意身体。”
她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有时候他甚至会想，要是陈默还是那个酒鬼，或许就不会有现在这么多事。
而她两个也能如之前一般吧。
过了许久。
高媛媛才继续开口：“刘亦妃刚才来的时候，我看你很紧张。”
陈默握着咖啡杯的手紧了紧，没有否认：“我没想到她会来。”
“她是个好女孩，当年你和她在一起的时候，眼里的光，是我从来没见过的。”高媛媛语气平静。
没有嫉妒，只有纯粹的感慨，“后来你们分开的消息传来，我还挺意外的。”
陈默沉默了。
他和刘亦妃的感情，始于她的主动追求。
她被他的才华和负责吸引，不顾外界的流言蜚语，勇敢地靠近他。
而他。
却因为内心的封闭和对感情的怯懦，一次次让她失望。
最后又因为和杨密的意外，彻底将她推开。
“是我对不起她。”陈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深深的愧疚。
高媛媛看着他，认真道：“感情里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有合适不合适。”
但如果你心里还放不下她，就别再像以前一样逃避了。
当年你逃避我，现在又逃避她，你总以为不打扰是最好的选择。
可有时候，勇敢一点，或许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她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陈默尘封已久的心事。
这些日子。
他刻意不去想刘亦妃，删掉她的微信，避开所有可能遇到她的场合。
以为这样就能让她过上安稳的生活，却从来没想过，她心里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晚上，陈默失眠了。
他躺在剧组安排的酒店房间里，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刘亦妃今天在片场的样子。
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怨恨，没有指责，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
他拿出手机，翻遍了通讯录，终于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号码，却迟迟不敢拨通。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杨密打来的。
“陈默，你什么时候回来？孩子今天晚上有点闹，一直喊着要爸爸。”
杨密的声音很温柔，带着一丝疲惫。
陈默的心瞬间软了下来，语气也变得柔和：“我明天拍完戏就回去，你辛苦了，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不辛苦，孩子很乖，就是有点想你。”杨密笑了笑，又道，“对了，今天我碰到刘亦妃了，在医院的育婴室门口。”
陈默心里一惊：“她去医院做什么？”
“好像是陪朋友来产检，”
杨密顿了顿，语气很认真，“她问了孩子的情况，还说……希望你能好好拍电影，不要有太大的压力。”
陈默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心里五味杂陈。
他没想到，刘亦妃不仅去了片场，还去了医院，甚至还关心着他的孩子。
原来。
她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他。
“我知道了。”陈默的声音有些哽咽。
挂了电话后，陈默再也忍不住，拨通了刘亦妃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他的心跳越来越快。
就在他以为她不会接的时候，电话突然被接通了。
“喂？”刘亦妃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
陈默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亦妃，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传来刘亦妃淡淡的声音：“我知道。”
“今天……谢谢你来片场。”陈默的声音有些紧张，“还有，谢谢你关心孩子。”
“没什么，”刘亦妃顿了顿，又道，“我只是路过，顺便看看。电影拍得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有高媛媛帮忙，省了很多事。”陈默连忙说道。
生怕她误会什么，“我找她出演女主角，是因为她的气质很符合角色，没有别的意思。”
电话那头传来刘亦妃的轻笑：“我知道，你是个专业的导演，不会因为私人感情影响工作。”
她的理解，让陈默心里的愧疚更深了。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轻声道：“亦妃，我……”
他想说“我想你”，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现在的自己，还没有资格说这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