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若虚溃败,十万先锋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目疮痍的战场与无数残骸。雷域边界城墙之上,守军发出震天的欢呼,胜利的喜悦与劫后余生的激动交织。然而,晚宝与晚风,以及刚刚觉醒为“仙兽之王”的阿金,却并未放松警惕。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更高、更远的苍穹,那里,一道冰冷、威严、仿佛主宰万物生灭的意志,如同无形的枷锁,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雷狱仙尊的注视,清晰得令人心悸。
但眼下,有更迫近的事情需要处理。
阿金自高台跃下,踏足战场。它身形已如牛犊,暗金色的毛发在日光下流淌着金属般的光泽,额间紫色雷霆印记微微闪烁,背后雷光双翼收敛,化作两道细密的电纹贴在肩胛。它步履沉稳,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行走在遍地狼藉的战场上。
随着它的步伐,那些在方才大战中响应召唤、助战雷域的万千兽类,并未立刻散去。它们从山林、天空、水域中缓缓聚拢而来,如同朝圣般,环绕在战场外围,面向阿金的方向,低垂下头颅,或发出温顺的鸣叫,或安静伏地,眼中充满了敬畏与臣服。
走兽以几头气息最为强大、灵智较高的四阶妖王(相当于元婴初期)为首,其中有通体雪白、额生独角的“踏云犀”,有浑身赤鳞、獠牙如刀的“焚山豹”,更有体型庞大、土黄色皮毛上天然生成石甲纹路的“地岳熊”。飞禽则以一只翼展近十丈、翎羽青金相间、眼神锐利如电的“裂风雷鹰”为王。水族则是一头背壳犹如翡翠、能口吐玄冰的“碧甲玄龟”浮出水面。
这些平日里足以称霸一方、甚至与人类修士发生冲突的强大妖兽、灵兽,此刻在阿金面前,却温顺得如同家养的宠物。它们并非被强行慑服,而是源自血脉深处的共鸣与召唤。“赦”兽,作为传说中的雷霆主宰、万兽帝皇,其彻底觉醒的气息,对于下界凡兽而言,无异于见到了行走于世间的神明。
晚宝与晚风也来到阿金身边,看着这万兽朝拜的壮观景象,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啧啧,咱们家小金这下可威风了。”晚风伸手想揉阿金的脑袋,却被阿金微微偏头躲开,金眸瞥了她一眼,仿佛在说“注意仪态”。晚风也不恼,嘿嘿一笑,“行行行,雷赦大人,小的失礼了。”
阿金这才略显矜持地低下头,蹭了蹭晚宝的手。它对晚宝的亲近依旧,但举止间已自然带上了一种王者的气度。
晚宝轻轻抚摸着阿金光滑的脊背,感受着它体内那浩瀚磅礴却又与自己心意相通的力量,温声道:“小金,此番多亏了你。这些兽族伙伴助战有功,且因你而来,该如何安置,还需你定夺。”
阿金闻言,抬起金眸,扫视着周围汇聚的万千兽类,眼中流露出思索之色。它虽初掌王者之力,但源自血脉的传承与智慧已然觉醒,明白这些兽族汇聚于此,既是响应它的召唤,也是寻求庇护与指引。兽族在修真界往往处于弱势,或被猎杀取材,或被强行奴役,生存不易。
它低吼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奇异的灵魂波动,清晰地传入每一头兽类心中。它在询问它们的意愿,是愿意就此散去,回归山林原野,还是愿意留下,在雷域周边获得一片相对安宁的栖息之地,并与雷域定下某种程度的“守望相助”之约。
万兽低鸣回应,意念纷杂,但大体倾向清晰。绝大多数低阶兽类懵懂,只凭本能追随王者气息;而那些开启了灵智、尤其是几位妖王,则清晰地表达了愿意依附的意愿。它们并非要进入人类城池,而是希望能在雷域划定的特定区域(如部分外围山脉、森林、湖泊)栖息,受雷域(主要是阿金)的庇护,免遭无端捕杀与奴役。作为回报,它们愿意在雷域遭遇外敌时,如这次一般,听从阿金的号令参战,并定期提供一些它们领地内特有的、对修士也有用的灵材、药材。
这是一个双赢的提议。雷域能获得一支强大的、天然的战力补充与稳定的资源渠道,更能在周边构建起一道由兽族构成的生态防御屏障。兽族则能得到相对安全的繁衍环境与一位强大王者的庇护。
晚宝看向徐老、刘晴等人,征求他们的意见。徐老抚须沉吟道:“此事可行。我雷域立域之本在于秩序与共存,法典亦未排斥异族。划出部分非核心区域供兽族栖息,订立互不侵犯、守望相助之盟约,合乎法典精神,亦能增强我域实力与底蕴。只是具体区域划定、盟约细则、日常沟通与管理,需仔细商榷,尤其要避免兽族与凡人、低阶修士产生不必要的冲突。”
刘晴补充:“可设立‘万灵司’,专司与兽族沟通、协调事宜,由晚风长老挂名,实际事务可选派通晓兽语、性情温和稳重的弟子负责。阿金作为纽带与王者,拥有最高裁定权。”
方案得到众人认可。阿金也低吼表示同意,它虽为兽王,但心思单纯,信任晚宝与晚风,也认可雷域的秩序。
于是,在战场边缘,一场奇特的“盟约”仪式悄然举行。晚宝代表雷域,阿金代表万兽,在几位妖王的见证下,以神魂烙印与精血为凭,订立了简单的“守望互助”契约。契约核心在于“互不侵犯”、“危难相助”、“互惠互利”,并初步划定了兽族栖息的大致范围。
契约既成,万兽再次朝阿金与晚宝等人所在方向低首致意,然后在几位妖王的带领下,井然有序地退去,回归它们未来的新家园。兽潮退去,天地间恢复了几分宁静,但雷域周边,已然多了一股不容忽视的、充满野性与生机的力量。
处理完兽族事宜,晚宝立刻下令清点伤亡,救治伤员,修复防御工事,补充消耗物资。一场大胜,并未冲昏她的头脑,她深知真正的考验远未结束。雷狱仙尊的意志如芒在背,文若虚虽败,却未必死心,北境盟友也需要安抚与支援。
就在雷域上下忙碌善后、庆贺胜利之际,遥远的铁壁关,城主府最深处的密室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文若虚形容狼狈,脸色灰败,坐在上首,下方是仅存的几名心腹与“镇邪司”高层,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废物!一群废物!”文若虚终于压制不住怒火,一掌将身旁的玄铁案几拍得粉碎,“十万大军,三十余元婴,竟被区区雷域、两个女人、一头畜生打得溃不成军!仙尊赐下的‘惊雷破域大阵’、‘御雷真符’仿品,全都成了笑话!你们让本座如何向仙尊交代?!”
下方众人噤若寒蝉,无人敢接话。
发泄一通后,文若虚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此时再怒也无济于事,必须想办法挽回,至少……要保住自己的性命和地位。
“仙尊意志已然更清晰,显然对此战结果极为不满。”文若虚声音沙哑,眼中闪烁着阴毒与疯狂,“为今之计,只有一条路可走——提前启动‘接引大阵’的核心部分,哪怕代价再大,也要让仙尊的部分力量,更早、更直接地降临下界!只有仙尊亲自出手,才能碾压雷域,擒拿那‘赦’兽,夺取玉印与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