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公社有对接的关系户供销社在江洲城主街把角,红砖房子,门脸不小。
陆垚把车停在院墙外头,让曹二蛋进去找人来验货。
以前生产队的东西都是曹二蛋送,所以跟这里的人都熟。
没一会儿,领出来一个人,是这个供销社的主任。
主任姓王,排行老四,曹二蛋和他熟悉,叫他“四哥”。
刘主任是个胖脸中年人,穿着蓝卡其布中山装,兜里别着两支钢笔。
他背着手从屋里出来,走到大车边,俩手插裤兜里,用脚尖踢了踢车轱辘。
一副牛逼轰轰的样子:
“拉的啥呀?”
“羚羊,还有皮子。”陆垚说。
刘主任掀开席子,瞅了瞅,伸手捏了捏一只羚羊的后腿,又翻开一张皮子看了看毛色。
“哦,你们这集体副业搞的不小呀?”
“嗯,生产队打的。”
“现在上头有精神,要计划,要统筹。”刘主任慢悠悠地说,掏出烟卷点上,“你这……来得突然,我们这收购也是有指标的。”
陆垚没吭声,看着他。
刘主任吐了口烟:
“这么着吧,皮子按三等收。你这毛色是不错,可硝制手法不行,你看这儿,刀口不齐,影响等级。三等皮,一张……一块五。”
曹二蛋忍不住插嘴:
“主任,这皮子多整啊,咋就三等……”
陆垚抬手止住他。
刘主任没理曹二蛋,继续说:
“肉呢,羚羊肉,膻气重,城里人不认。按最低等畜肉收,一斤……三毛钱。”
陆垚心里算了一下。
皮子市价好的能到四五块一张,肉再怎么也能卖五毛往上。
这价钱压得太狠。
“刘主任,这价低了点。皮子刀口是剥的时候难免的,毛色、板子都够一等。肉也是新鲜猎杀的,不是病畜。”
“我说同志,”
刘主任把烟屁股扔地上,用脚碾了碾:
“供销社收购,讲的是规矩。你要觉得价不合适,那也行,拉回去。不过我可提醒你,肉是越放越不新鲜。再拉回去,下次来,可就不是这个价了。”
话说得慢条斯理,眼神却带着点看穿你底牌的意味。
他知道农民社员跑一趟城里不容易,更知道这些猎物不经放。
陆垚看了他几秒钟,点点头:
“那行,不麻烦了。二蛋,盖好,走。”
曹二蛋一愣,看了看陆垚脸色,没敢多说,赶紧把席子重新盖严实。
刘主任也愣了一下,可能没想到陆垚这么干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
陆垚已经跳上车辕,曹二蛋一抖缰绳,马车掉头了。
刘主任怒道:“你们生产队不往我这里卖能往哪卖?还想自己投机倒把么?喂……听见我说话没有……私自去卖可是违法的!”
陆垚连理都不理他,催马就走。
“土娃子,真不卖啊?这价是低,可拉回去咋办……”曹二蛋有点急。
“不急。”陆垚说,“去土产公司那边。”
到了土产公司,陆垚把车赶进院子角落。
让曹二蛋看着车,自己进了旁边一间低矮的平房。
屋里烟气腾腾,几个男人围着炉子喝茶说话。
靠墙一张旧桌子后面,坐着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正是赵疤瘌。
陆垚走过去,叫了声:“赵哥。”
赵疤瘌抬头,看见陆垚,咧开嘴笑:
“哟,陆兄弟来了。”
虽然认识不久,不过俩人十分投缘,感觉上就很亲近。
“我们生产队打了不少羚羊,按规矩是要给供销社的,但是供销社那边价不合适。”
陆垚直接说。
赵疤瘌摆摆手,围着炉子的几个人识趣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