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之核，如今被一块破木板掛牌为“校长室”。
此处没有任何温馨的装潢。
只有无数古神脊骨堆砌打磨成的宽大座椅，散发著令人骨髓冻结的寒意。
杨宇斜靠在座椅上，两条腿毫无形象地搭在扶手上。
指尖夹著一根从蓝星带过来的雪茄，火星在暗红色的空气中忽明忽暗。
他吐出一口烟圈。
烟圈飘到半空，自动变成了一个嘲讽的笑脸，隨后消散。
窗外，第一中学的操场上，也就是那片曾经堆满尸山的荒原。
几千个蓝星职业者正在排队。
他们推推搡搡，爭抢著领取所谓的“新手大礼包”。
喧闹声隔著几层结界都能隱约听见。
“这帮小崽子，抢个白板装备也能打起来。”
杨宇弹了弹菸灰。
那灰烬落地，直接烫穿了深渊的虚空地板，滋滋作响。
“生活太枯燥，也没个能打的。”
他斜眼，视线並没有焦距地瞥向身侧阴影处。
那里立著一道人影。
银髮垂地，素白长裙。
曾经不可一世的深渊母神，此刻低眉顺眼地捧著个盛满冰块的托盘。
小白的手很稳。
托盘连一丝颤动都没有。
只有她垂下的眼睫毛，以一种极高的频率微微抖动。
识海中。
那个象徵著耻辱的主僕奴印，正疯狂闪烁著红光。
那是仇恨在沸腾。
也是杀意在撞击理智的牢笼。
“主人，冰化了，要加吗”
小白抬起头。
那张足以让诸天神佛墮落的脸上，绽出一抹冰消雪融般的微笑。
紫金色的眸子里，倒映著杨宇那张欠揍的脸。
那里面藏著一丝名为“討好”的卑微。
甚至为了显得更恭顺，她特意弯曲了膝盖，让自己的视线低於杨宇。
“本座……小白我，想起了一件事。”
“哦”杨宇挑了挑眉，没动。
小白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当初我沉睡前，在深渊最底层的归墟之眼封存了一团原始混沌本源。”
“那是大宇宙开闢时留下的边角料，也是深渊最原始的『胎盘』。”
“若能吸收，主人的肉身或许能真正踏入不灭的境地，甚至……”
小白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诱惑。
“甚至能修补您神魂与这具深渊之躯最后的缝隙。”
说完，她微微俯身。
领口垂落。
露出一抹惊心动魄的白腻，和精致的锁骨。
“那是小白特意留给自己重修用的，攒了三个纪元。”
“现在……想献给主人。”
“只求主人看在小白一片忠心的份上，日后能少些责罚。”
杨宇指尖在扶手上轻叩。
噠。
噠。
噠。
声音在空旷的校长室里迴荡。
“归墟之眼”
他在深渊权限里搜了一下。
脑海中瞬间弹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
【高危区域：规则盲区，引力扭曲，因果断裂。】
那地方连深渊意志都无法完全覆盖。
是个真正无法无天的死角。
“小白，你这觉悟提高得有点快啊。”
杨宇戏謔一笑，把雪茄按在扶手上掐灭。
“刚才还要死要活的，现在就开始掏家底了”
小白娇躯一颤。
她並没有辩解。
只是把头埋得更低，肩膀微微耸动。
眼底那抹怨毒如同毒蛇吐信般一闪而逝。
再抬起头时，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能追隨主人，是小白的福分。”
“以前是我不懂事，没看清形势。”
“现在……小白只想让主人更强。”
“毕竟，只有您强了，才能给小白一个遮风挡雨的港湾，不是吗”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若是换个定力差点的，恐怕早就被这糖衣炮弹轰晕了头。
“嘖，这话说的，我都快信了。”
杨宇站起身。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整理了一下那件在地摊上买来的t恤。
“既然你有这份孝心，我也不能不领情。”
“走，带路。”
“让我瞧瞧，这传说中的归墟之眼，到底长什么样。”
……
归墟之眼。
这里位於深渊的最底端，却又仿佛游离於深渊之外。
没有岩浆翻滚的燥热。
也没有魔物嘶吼的嘈杂。
只有漫无边际的灰败。
空间呈现出一种被揉皱的废纸般的质感。
光线射入其中，会自动打折，扭曲成怪异的角度，最后消失在视线尽头。
这里的重力是混乱的。
有时候重如泰山，有时候轻如鸿毛。
甚至连时间都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一秒钟可能被拉长成万年。
嗖！
两道流光划破灰暗。
杨宇和小白落在一处悬浮的断裂陨石上。
这块陨石表面光滑如镜，那是被规则乱流打磨了亿万年的结果。
前方。
一个直径万里的灰色气旋正缓缓转动。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每转一圈，周围的维度就会崩塌一分，化作最原始的粒子流被吸入其中。
就像是一张永远吃不饱的嘴。
“就是那里。”
小白指著气旋中心。
那里的灰色浓郁得仿佛实质，连神念探过去都会被瞬间切断。
“那团本源就在核心。”
“非深渊之主不可入，否则会被规则瞬间同化，变成养料。”
“主人，请。”
小白退后半步。
双手交叠在小腹，做了一个標准的“请君入瓮”的姿势。
低垂的睫毛，完美遮住了眼底疯狂跳动的復仇火焰。
归墟之眼，確实有本源。
这一点她没撒谎。
但那是深渊的第二个胃。
是连主神都能消化的死地，是用来排泄无法吸收的宇宙废料的地方。
那里面充斥著最为狂暴的逆乱法则。
她赌的就是，杨宇虽然接管了大號。
但对这种极致规则的细微操控，绝对没她这个“原厂”懂。
只要杨宇踏进去。
她留在那里的杀招“万物崩解大阵”就会启动。
那种力量，连因果都能抹除。
一旦因果断了。
奴印自然失效。
到时候。
她就能踩著这个该死的小偷的残渣！
杨宇侧头看了她一眼。
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嘴角噙著一抹怪异的弧度。
“成，回头给你记一功。”
“若是真有你说得那么补，回去赏你两根骨头吃。”
说完。
他没有丝毫犹豫。
脚尖一点。
整个人如同一颗黑色的流星，径直撞进了那团灰色的旋涡之中。
嗡！！
就在杨宇双脚落在核心平台的瞬间。
原本安静如鸡的小白，动了。
她猛地抬起头。
那张原本恭顺、温柔、甚至带著討好的俏脸。
瞬间扭曲。
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撕碎了偽装的人皮。
五官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挤在一起。
“逆！万物崩解！”
小白厉声尖啸。
声音尖锐得刺破了周围的空间壁垒。
她双臂猛然张开，十指如鉤，狠狠扣向虚空。
剎那间。
归墟之眼，疯了。
原本缓慢旋转的气旋，像是被注入了兴奋剂，转速瞬间提升了亿万倍。
无数道灰败的光束从气旋內壁爆射而出。
像是有亿万根针。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无死角地刺向漩涡中心的那道人影。
这是她作为最初成道者留下的最终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