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不定是昨晚修电路的那帮工程兵,或者是那个点头哈腰的赵队长!
特么的!
绝对是故意的!
刘建军从桌子底下钻出来,脑袋“砰”地一声撞在桌沿上。
顾不上疼。
他抬起脚,对著脚边那个崭新的塑料垃圾桶,狠狠地踹了过去。
“去你大爷的!”
“嘭!”
垃圾桶飞了出去。
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撞在对面的墙上,又弹回来,滚了好几圈。
里面的垃圾散了一地。
原本那个装著新水龙头的硬纸盒包装,也掉了出来,摊开在红木地板上。
刘建军站在那儿,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胸口剧烈起伏,像是拉著个破风箱。
他盯著地上的垃圾,拳头攥得咯咯响。
但是。
这一次。
没人怕他。
也没人来给他收拾这满地的狼藉。
屋里静悄悄的。
只有墙上的掛钟,依然在“咔噠、咔噠”地走著,像是在给他那即將逝去的权力,做最后的倒计时。
……
屋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的水泥。
刘建军站在客厅中央,刚才那一脚踹出去的力道太大,这会儿脚指头都在隱隱作痛。
但他顾不上。
这会儿,脑子里全是今天上午会议室里的那一幕。
大领导那平淡如水的眼神,还有那个把边缘化的通知。
“文化与宗教事务交流小组组长……”
刘建军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每个字都像是在嚼著玻璃碴子。
这是什么位置
这是给那些快退休、脑子又不灵光的老干部准备的养老院!
让他去管和尚念经管道士画符
这是公然的排挤。
这是在把他当猴耍。
刘建军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
这一坐,背都佝僂了下去。
刘建军低声喃喃,眼里闪过一丝阴毒的光。
听说这些资料,都是监察部扒出来的。
那帮人,平时看见他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这次自己从军部走入红墙,他们就怎么敢查得这么深
连刘家村那种犄角旮旯里的帐本都能翻出来
他实在想不通,哪有傻子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挑战红墙大员的怒火!
不知道,也想不通。
而且大领导还通知他,明天上午记得去监察部说清原委。
他大感棘手。
只要他一去,那些证据往桌上一拍,要是没有合理的解释,就算他是红墙一员,也得脱层皮。
虽然现在的身份还有一层司法豁免的保护。
但这层保护,是有期限的。
一届任期,区区四年罢了。
等四年一过,他就是个退休老头。
到时候,新帐旧帐一起算。
“不行……”
刘建军猛地摇了摇头,眼神重新变得凶狠起来。
“不能坐以待毙。”
“老子从枪林弹雨里都活下来了,还能死在你们这帮笔桿子手里”
他得想招。
得破局。
监察部手里的证据太硬了,那些帐目、那些工程,確实是他点头批的。
这是死穴。
要是硬顶,肯定顶不住。
唯一的办法……
刘建军的目光,在屋里漫无目的地游离。
最后。
落在了地板上那堆散乱的垃圾上。
那个被摔烂的垃圾桶旁边,躺著刚才掉出来的水龙头包装盒。
这是个国產品牌的盒子。
整个包装被粗暴的撕开,露出里面的白色泡沫,还有支撑用的废纸。
乱七八糟。
就像他现在的处境。
突然。
他的眼神定住了。
盯著这摊垃圾,看了足足有一分钟。
……
过了一会,刘建军慢慢站起身。
他走到那堆垃圾前,抬起脚,把那个水龙头的盒子踢开。
“哗啦。”
他捏起那纸团,若有所思的笑著,转身走向臥室。
那里有一部备用的卫星电话,是不受线路控制的。
他得打个电话。
给那个正在楼下岗亭里站岗的后辈刘成功他们,好好聊聊什么叫家族荣誉,什么叫弃卒保帅。
至於良心
刘建军冷笑了一声。
那玩意儿,早在三十年前的战场上,就被他跟敌人的尸体一块儿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