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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份密报里的内容,棘手至极。
“有新消息。”穆青从怀中取出密函。
太后示意丸子拆开,将信纸递到她面前。只扫过寥寥数行,太后猛地从床榻上站起,先是满脸震惊,紧跟着怒火冲天,末了,眼底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传周辅与各部尚书即刻入宫!叫他们亲眼看一看,这就是他们力主封王,办出来的好事!”
她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要借这份密信,发难群臣。
穆青暗自长叹一声。
太后,您可别再折腾了。
“趁着本宫昏迷,诸位倒是办了一桩大事!”
留在京中的几位尚书接到传召,心里万般不愿,也只能硬着头皮入宫。
原本太后还召了范征,可他出门时不慎失足,一头磕在阶石上,头破血流,没法赶来。至于周渊,干脆连人影都不见,连一句托辞都没有。
“林轩要调骑兵回江北!那可是铁浮屠,横扫天下的重甲劲旅!”
“他究竟想做什么?”
太后捏着江南送来的密报,重重拍在御案之上,厉声呵斥。
这番话本就没什么道理,纯粹是借着由头发难。
密信里明明写清了林轩给出的缘由,就算没有辞,这群大臣事前根本不曾听闻调兵一事,何谈纵容?
宋岩心思转得快,转瞬便看透了。
林轩调兵北上虽惹嫌疑,可兵马尚未动身,算不上罪状。太后不过是拿这件事当做把柄,敲打众人,借着风波重新把朝堂的权柄攥回自己手里。
“太后,密报上写明了原委,传言李慕白或许尚在人世,恐其率虎豹骑渡江进犯大乾本土。”
“是以……”
张子初性子耿直,没读懂太后这番发难背后的算计,见太后句句暗指林轩心怀异志,连忙开口解释。
这份密报是谢书铭草拟的,只如实转述:林轩疑心李慕白绝境之下铤而走险,渡江袭扰腹地,故而调骑兵预先布防,以防不测。
可太后压根不信这套辞。
她不是疑心谢书铭,是从心底不信林轩。
李慕白若是还活着,先前传回来的首级又是何人?
就算他真的没死,好好在南楚辗转游击,本就占着地利,何苦渡江来送死?
“缘由?”
太后正缺一个靶子立威,张子初主动出声,刚好撞在枪口上。
“张尚书,你是还没睡醒?”
“这般荒唐的托词,也就蠢人会信!”
她言辞凌厉,毫不留情,当众直指张子初愚钝。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声音再度拔高。
“就是你们,轻易应允册封他为王,纵容他的野心!今日他能调兵北上,来日谁能担保,他不会领兵直逼京城?”
调兵一事确实敏感,可仅凭这一点,就断言他图谋不轨,未免太过武断。
太后此刻近乎失态,满殿大臣都不愿在她盛怒之时争辩,纷纷缄口不言。
唯独张子初挺身站起。
他为人忠厚,却知恩知义,骨血里藏着刚直。
“太后!”
一声怒吼,骤然打破殿内死寂。
张子初脖颈绷直,黝黑的面皮因为激愤涨成紫红。
“林公奉朝廷诏令,收复大吴、征伐南楚,一路推进本是顺风顺水!是太后您,一意孤行催战、临阵换将,才得丧师辱国的下场!如今祸败已成,您不肯吸取教训,反倒要插手前线调遣,无端猜忌统兵主将!太后是不愿看见前方取胜,不愿林公平定叛乱,还是不愿看见大乾一统?”
御书房里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太后浑身发抖,双拳死死攥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其余几位重臣,也都怔怔望着张子初,心中暗叹:张大人,真乃勇士。
“张子初!”
太后失声尖叫,嗓音都破了。
被张子初当众戳破根底,点破江南大败的罪责,她维持不住端庄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