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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卫上下都清楚,这位老首辅说得出,便做得到,不敢怠慢,片刻之间,成堆的卷宗便被搬了上来。
“首辅年高,目力不济,下官来替您翻阅诵读。”
刘璋借着这个由头,快速翻看卷宗。
起初所载诸事还算平稳,看到用五十万两白银兵不血刃拿下望安那一段,周渊甚至还点头赞许了影卫谋划得当。
可往下翻,一行文字撞入眼帘,刘璋的声音骤然僵住。
“诏命:擢上官云海为定南将军,总领江南兵马,继续平定南楚;林轩与辽东全军调往凉州驻防。”
话音落下,“哐当”一声,周渊手中的拐杖脱手砸落在地。
他花白的胡须连同嘴唇一齐不住颤抖。
“孽障,真是孽障……”
“这是要重蹈叶准的覆辙吗?林轩如今身在何处?”
他口中痛斥的,正是太后。
临阵易帅,无端猜忌立下赫赫大功的林轩,这番手段,比当年叶准的荒唐之举还要过分。
他一想到林轩心中的委屈愤懑,心口便一阵阵发闷。
刘璋加快速度,一页页往下翻看,江南接连发生的变故,顺着时间线一一铺展在二人眼前。
林轩引兵退回临安,上奏请为辽东将士论功封赏,之后闭门拒客;上官云海接手方略继续南征;太后数次写信安抚林轩,林轩却置书信于一旁……
大多是细碎的往来讯息,刘璋匆匆掠过。
直到一张短笺落入视线,他浑身猛地一震。
“勿动辽东?”
刘璋的嗓音控制不住发颤,他深知这短短四个字背后,压着何等千钧重量。
辽东。
又是辽东。
他抬眼望向周渊,周渊也正看向他。
二人脑海里冒出同一个猜想,和之前谢书铭在临安所想的一模一样。
“把辽东方向所有密报底档取来!”
周渊的声音沙哑干涩,心底不停默默祈祷,千万不要走到那一步,太后万万不可犯下这般蠢事。
很快,辽东相关卷宗送到跟前。刘璋一把抢过,急速翻找,直到看见那一页记录。
“李元英……遇刺殒命,辽东……辽东生变……”
刘璋颤抖的话音,如同重锤,击碎了周渊心里最后一丝侥幸。
“辽东,是反了吗?”
周渊低声发问,看见刘璋沉重地点了点头。
到这一刻,所有事情全都明了。
太后瞒着满朝文武,私自决断南征大局,做出了这等祸国的蠢事。
不光要把林轩远调凉州,还暗中派遣钦差去辽东动手,硬生生逼得辽东翻脸。
那如今身在临安的林轩,会不会已经挥师渡江北上?
“大乾,要坏了。”
这四个字在周渊心底盘旋。
他只觉得万念俱灰。
自己上辈子究竟是造了什么孽,居然要辅佐这一对母子。
叶准当年祸乱朝局,他本以为太后汲取教训,能够稳住江山,没想到竟是如此。
林轩若是起兵,实在怪不得他。
平白无故被打发去荒凉边地,还要对他根基所在的辽东下手,换作任何人,都不会坐以待毙。以林轩的性子,哪里会等到刀架到脖颈才奋起反抗?
“周辅、刘尚书,二位千万保重身子!”
一名影卫小吏急忙上前劝止。
倘若首辅一口气不顺倒在影卫,他们所有人都要跟着获罪,性命难保。
“林公在临安收到辽东消息之后,只是递上一道奏折,并没有调兵北上。”
小吏一边说着,连忙取出张思送来的密信佐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