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莉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创始者级别的规则操作,加上自身火种的极限输出——这种负荷已超出任何已知生命形式所能承受的极限。
但她没有松手。
咔。
极其轻微的碎裂声。晶棺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痕。
那道微弱光柱从中完整溢出。不再是残响碎片,而是一道完整的、虽然虚弱至极但确实完整的——
创始者第七席的意识核心。
它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如同一个在黑暗中沉睡了无尽岁月的婴儿第一次睁开眼。
十二位创始者的虚影同时沉默。第一席的长袍下摆微微颤抖。
然后那道光柱中传来一道极其微弱的意念:
“哥哥……姐姐们……我……回来了……”
十二道光柱中,有液体状的光芒滴落。
那是创始者的泪。
艾米莉看着这一幕。她依旧脸色苍白,依旧负荷沉重,依旧随时可能倒下。
但她站着。她看着那十七个纪元的分离与愧疚,终于有了一个可以重新开始的句号。
然后她转向第一席,只说了一句话:
“现在,我们可以谈正事了。”
第一席的虚影缓缓转向艾米莉。他的面容依旧模糊,但那双仿佛容纳了无尽纪元的眼睛,此刻正浮现出一种奇异的波动——那是创始者级存在在面对“意料之外”时的本能反应。
十七个纪元了,第一次有后来者不仅替他们完成了无法完成的救赎,还在完成之后,没有索取任何回报。
“你要谈什么?”
艾米莉看向那具依旧悬浮的暗红晶棺:“你们打算怎么处置它?”
第一席沉默片刻:“混沌侧归零单元深渊之喉,根据创始者协议,应予以彻底格式化。”
话音落下的瞬间,其他十一道光柱同时闪烁——那是赞同。
艾米莉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晶棺内部游移的无数残响,看着那些残响在失去汇聚目标后依旧在尝试彼此靠近、彼此共鸣。
然后她问了一个问题:“格式化之后,那些残响呢?”
第一席沉默。
第四席开口:“它们失去了完整的意识,失去了文明归属,失去了自我认知。格式化只是让它们从‘不存在’变成‘从未存在过’——本质没有区别。”
“有区别。”艾米莉的声音不高。但她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那十七道在万象图卷边缘微弱明灭的残响,同时闪烁了一下。
“它们现在不知道自己是谁。但它们知道‘我们’。它们在用我这辈子见过的最简陋的方式商量事情。它们三天内推倒了九次协议——每次崩解,下一次就比之前更稳定一点。它们没有创始者的力量,没有高等文明的遗产,没有任何现成的模板可以照搬。它们只有彼此。和那一点点——连自己都不知道从哪来的——想要活下去的本能。”
她看向第四席:“您管这叫‘本质没有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