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打开的瞬间,人群开始往前涌。
不是冲,是涌。
像潮水,慢慢地、却无法阻挡地往前。
最前面是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太太,颤巍巍的走得很慢。
旁边有人想扶她,却被她轻轻推开。、
她走到车门前停住了,仰起头,望着站在车门台阶上的那个人,嘴唇翕动了几下。
“李书记~”
这个声音从苍老的喉咙里挤出,一下就带动了后面人,争先恐后的呼喊起来。
“李书记~李书记~”
李仕山快步走了下来,一把握住老太太那只颤巍巍伸过来的手。
“李书记……”她的声音有些抖,“我、我就是想来看看你。听说你回来了,我怕你明天就走了……”
李仕山看着那张脸,看了几秒,想起来了。
这是老周家的老太太。
村村通工程,自己下去调研,就住在她家。
李仕山问道:“周大娘,身子可好啊。”
老太太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你还记得我……你还记得我……”
李仕山笑了笑,“记得,怎么能不记得,你做的面鱼可好吃了。”
这时,旁边又有不少人挤到李仕山面前。
“李书记,我是老陈,您帮我协调过摊位……”
“李书记,我儿子考上大学了,你说他学习好,让我别让他辍学……”
“李书记,你还记得那年暴雨……”
李仕山一个一个看过去,一个一个握手。
他不认识他们,但他们说的每一件事,他都记得。
那是他在这里一千多个日夜,一件一件做过的。
忽然,人群里挤出一个中年妇女。
她手里攥着一把东西,不由分说往李仕山手里塞。
“李书记,这是我自家腌的泡菜,你带回去吃……”
李仕山愣了一下,连忙推辞:“大姐,这不行,我们有纪律……”
“什么纪律不纪律的!”妇女急了,眼眶都红了,声音带着哽咽,“你在我家吃了多少顿饭,我腌的泡菜你没吃过?现在当大官了,就看不起老百姓的东西了?”
李仕山的手停住了。
他看着那张激动的脸,看着那双泛红的眼睛,忽然想起来了。
这是老孙家的媳妇。
那年征地拆迁那个村,他在她家吃过好几顿饭。
老孙头犟得很,死活不肯签字,他亲自去了七、八趟。
饭是这女人做的,泡菜是她腌的,每次去都给他盛一碗。
李仕山笑了,“行,我收。”接着又补充了一句,“但你得让我给你钱。”
“不行!”
“那我不收。”
“得收。”
“那我给钱。”
“不行!”
两人就这样陷入了死循环。
旁边的人哄地笑了,这笑声在人群里一圈圈荡开。
妇女最后没办法,嘟囔着“怎么还是死脑筋”,接过李仕山塞过来的五十块钱,又把手里的泡菜塞到李仕山手里。。
“下次回来,不许给钱!”
李仕山笑着点头:“好,下次不给。”
沈朗没有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