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最耐心的绣娘,一针一线地修补着千疮百孔的肉身。
这个过程缓慢到令人绝望。
每一寸撕裂经脉的粘合,每一处断裂骨骼的对续,都伴随着钻心刺骨的剧痛和难以言喻的麻痒。
仿佛有无数蚂蚁在啃噬他的神经末梢。
然而,进展终究是有的。
这日黄昏,残阳的余晖如同稀释的鲜血,透过屋顶最大的破洞,恰好映照在陈二柱苍白如纸、布满细密裂痕的脸上。
他残存的神识内视,能“看”到最表层的、那些曾经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边缘处已经生出了淡粉色的新肉芽。
如同初春冻土中挣扎而出的小草,脆弱,却蕴含着勃勃生机。
更令他心神微振的是,经过这半月水磨工夫般的努力,他那几乎与肉身断绝的联系,终于重新建立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掌控。
他能够控制自己的眼皮了。
这个发现,让在黑暗与剧痛深渊中挣扎了半月之久的陈二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微弱的喜悦。
他尝试着,凝聚起全部的精神力,如同推动万钧巨石般,极其缓慢地、颤抖着,掀开了那沉重如铁闸的眼帘。
眼前先是模糊的一片,只有晃动扭曲的光影和色块,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布满裂纹的毛玻璃。
熟悉的眩晕感袭来,但他死死坚持着。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视线才艰难地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破庙腐朽不堪、结满蛛网的房梁。
是残破不全、漆皮剥落的山神塑像那悲悯又漠然的眼神。
是从屋顶漏洞中看到的、一小片被晚霞染成瑰丽紫色的天空。